文秀看着孩子们和丈夫,一阵心疼漫上来,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沉又软。
“妈,我吃!”贺云猛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与激动。
他和洛丽同班,亲眼看着她从总不及格的模样,到如今次次把奖状捧回家,心里早就羡慕得直痒痒。他拿起一块果肉,又推了推身旁的妹妹和弟弟,“娟儿、潇潇,咱们都听妈妈的话,一起吃。”
贺娟儿看了看妈妈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心疼像要溢出来,又转头看了看哥哥手里的果肉,轻轻点了点头,小模样乖巧得很。
贺潇也跟着“嗯”了一声,肉乎乎的小爪子飞快地抓起一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文秀,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三个孩子都拿起了果肉,又一起望向贺朝阳,目光里满是依赖。
贺朝阳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果肉,又看看文秀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心疼,还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果肉的微凉,在一家人的目光里,把那半块果子送进了嘴里。
清甜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滑,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熨帖得很。贺朝阳看着文秀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好像也盛进了点月光,柔和得不像话。
文秀看着一家人把果肉都吃进了嘴里,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松,眼眶里的热意却更浓了些。她赶紧别过脸,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这果子又香又甜,吃了心里热热的……”贺潇咂着小嘴,小脸上沾着点果肉的汁水,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猫,可爱得紧。
贺娟儿也跟着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妈,我感觉这果子下肚,有一股淡淡的气息在身体里游走,心情都甜丝丝的。”
“妈,这果子太神奇了,我感觉热血沸腾,神清气爽的!”贺云挠了挠头,眉目飞扬,少年人的朝气挡都挡不住。
文秀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花,一点点漾开了,明媚又温柔。她伸手替贺潇擦嘴角的汁水,指腹蹭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真好,真是菩萨保佑啊!”
眼角余光瞥见贺朝阳,见他正望着自己傻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倒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透着股憨气。
贺朝阳抖着嘴唇,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真切的激动:“秀秀,我吃了那果子,感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像是卸了几十斤担子!”
他说着,竟当真原地蹦了一下,虽不高,却带着股子孩童似的雀跃,把文秀都逗笑了。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转着,橘黄色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大人的影子宽厚,孩子的影子瘦小,拉拉扯扯地交叠在一处,倒像幅被岁月浸得暖融融的画,满是烟火气。
文秀忽然收了笑,压低声音叮嘱孩子们:“这果子是景红阿姨送来的,是老天爷疼咱们,偷偷赏的福气,在外面是断断买不到的。”
她挨个看过去,目光在孩子们脸上打了个转,“往后要是有人问起妈妈的病,就说吃中药慢慢调理好的,千万不能提这果子,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