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纪恒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动作快得像阵风,没给尹书恒再犹豫的余地。“走了。”
他率先迈过门槛,运动鞋踩在院外的石子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尹书恒捏着筷子的手松了松,终究还是站起身。瓷盆里的面条还剩小半,红油凝成的亮膜裹着残存的热气,可方才那股勾人的香气,好像随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一同散了,只留下碗底沉落的几粒花椒,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两人没走大路,绕着屋后的窄巷往洛阳家去。墙根的野草被晚风拂得沙沙响,像谁在暗处低声絮语。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拼出碎金似的光斑,随着脚步一荡一荡,像撒了满地会跑的星星。
“你说……洛阳他爸妈会在家吗?”尹书恒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像揉碎的纸片飘在风里。他想起洛阳总说家里忙,放学从不邀人去玩,像只把秘密藏进硬壳里的蜗牛,缩着身子不肯让人靠近。
尹纪恒没回头,只含糊“嗯”了一声。他步子迈得大,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忽明忽暗地晃着,像条不安分的长尾巴。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洛阳家那扇绿色木门就撞进眼里。跟周围亮着灯的屋子不同,这里的灯是黄澄橙泛着晶莹的光芒,像浸在蜜里的琥珀,明明亮得暖人,门窗却关得严严实实,像个把心事锁得紧紧的闷葫芦。
尹纪恒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鞋跟碾着巷口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在跟地面较劲。他望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眉头微微蹙着,刚才还透着执拗的眼神里,此刻蒙上了一层犹豫,像被雾气打湿的玻璃。晚风卷着墙根的草屑掠过脚踝,凉丝丝的,顺着裤管往上爬,让他忽然没了往前挪步的力气,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
“走啊!”尹书恒从后面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疑惑,“怎么突然停了?再往前走两步就到了。”他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那扇再普通不过的木门,门楣上的节能灯还在若隐若现地闪着,像只眨着的困乏眼睛,除此之外再无异常,实在不明白尹纪恒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是为何。
尹纪恒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我感觉……主人家并不欢迎这时候有人去打扰。”
他的目光掠过紧闭的窗户,窗纸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灯光都吝啬透出,像一个刻意敛藏起所有情绪的人,抿着嘴别过脸,拒绝着外界的窥探。
“哦……”尹书恒顺着他的视线仔细打量,半晌才挠了挠头,“不就是门窗关着吗?说不定是怕蚊虫进来呢。”
他往前凑了两步,还想再看仔细些,却被尹纪恒伸手拉住了。
尹纪恒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似的,拉得不算用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回去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挣开尹书恒的目光,转身就往回走。脚步算不上快,却很稳,像是做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决定,踩在地上咚咚有声,敲得人心头亮堂。
尹书恒愣在原地,望着哥哥逐渐融进暮色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洛阳家那扇依旧紧闭的门。不知怎的,刚才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此刻像被晚风拂过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灭了,只余下一缕轻飘飘的烟,眨眼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