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洛夏看向他的眼神,藏着某种近乎炽热的情绪。有次春游爬山,尹书恒摔了一跤,等他抬起头,就见洛夏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眼里闪烁的关心如此真切,像是要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他甘愿沉溺在洛家兄妹神秘的世界里,哪怕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暮色如沙漫进窗棂时,尹书恒推开家门,雪松与檀香混着琴音扑面而来。兄长尹纪恒坐在胡桃木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如同流淌的水银,将整个客厅浸润得波光粼粼。
然而此刻,琴音却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尹书恒倚着门框,洛夏逆光走来时被风扬起的发丝,还有她握着自己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如同循环播放的影片在脑海中不断闪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暮色里,他才惊觉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衣服袖口的褶皱。
“怎么,魂丢在外面了吗?”尹纪恒转动琴凳,他伸手打开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房间骤然变得明亮。
尹书恒垂眸踢开玄关的球鞋,绿色书包带子在身后甩出沉闷的声响。“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扯了扯衣领,喉结在阴影里上下滚动。
琴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尹纪恒走到茶几上倒了一杯水,“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他递给尹书恒一杯茶水,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兄弟俩交叠的身影。
尹书恒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简单叙述了今天洛阳、洛夏和文慧、乔月的争执。琥珀色茶水像瀑布一道道挂在玻璃杯边。
尹书恒盯着杯底沉淀的一片茶叶,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意识到今天下午洛夏温柔的眼神,已经扰乱了他的心神。
尹纪恒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琴键边缘,象牙白的琴键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垂眸听完弟弟絮絮叨叨的讲述,目光落在远处书架上泛着铜绿的座钟,指针跳动的声响与心跳渐渐重合。
洛家兄妹能让你如此在意,他顿了顿,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想必有他们的特别之处。晚风掀起纱帘掠过琴谱,将最后几个字揉得支离破碎,不过,你也要清楚自己的内心。
尹书恒盯着兄长侧脸投在墙上的剪影,那道轮廓线在忽明忽暗的灯下忽深忽浅。他想起洛夏发梢沾着的樱花,想起她仰头大笑时露出的洁白的牙齿,胸腔里泛起细密的痒意。
我知道。他弯腰捡起滚落的球鞋,拖鞋底蹭过地板的沙沙声里。
空气突然陷入粘稠的寂静。尹纪恒望着窗外飘飞的银杏叶,记忆却倒带回小学五年级的夏天。那时洛丽总坐在教室第一排,发梢永远沾着颜料,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总爱松开。直到某天清晨,他撞见她踮脚往公告栏贴画展海报,晨光穿透玻璃窗,将她侧脸的绒毛镀成金色。
如今的洛丽褪去青涩,亭亭玉立的身姿立在画室里,调色盘在她掌心旋转,眉眼含星的模样恰似玉兰初绽,连画室角落的石膏像都仿佛被她的笑靥照亮。
哥,我们今晚吃什么?尹书恒的声音突然刺破回忆。他伸手推了推兄长僵硬的肩膀,却见对方盯着窗外那棵开满槐花的树出神。
暮色将尹纪恒的睫毛染成墨色,恍惚间竟与洛丽在艺术节上表演时,舞台追光灯下颤动的睫毛重叠。
尹纪恒如梦初醒地转身,眼睛弯成月牙,只是眼角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
你说什么?他笑着揉乱弟弟的头发,转身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