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透浓墨的天鹅绒,沉沉压在窗棂之上。
洛夏仰面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棉布被角被她无意识地揉出褶皱,粗粝的布料在指尖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寂静的房间里,连呼吸都成了凝滞的重物,浓稠的寂静像蛛网般缠绕周身,将她困在记忆的迷雾深处。
这个名字如同一枚锈迹斑斑的图钉,深深扎进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前世好像也听闻的称谓,此刻却如同被橡皮擦反复蹂躏的字迹,只剩模糊的残影在意识深处若隐若现。
她烦躁地翻过身,沾染着阳光气息的床单裹挟着暖意,却安抚不了躁动的心绪。床头窗外,银月在薄云中幽幽明灭,忽然一道流星划破夜空,拖曳的尾迹宛如前世那座伫立在酒店公寓海滩上的灯塔,永不熄灭的光芒穿透时空,刺痛了她的双眼。
算了。洛夏猛地掀开薄被坐起,凌乱的发丝如鸦羽般散落在肩头。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倾泻而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清冷的银线。她赤足踩上微凉的木地板,窗棂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箔,轻柔地覆在单薄的脊背上。
晚风掀起纱帘,裹挟着露水浸润的草木清香,混着新家特有的洗衣液味道,竟意外地带来一丝心安。她倚着窗台,望着楼下蜿蜒的梧桐道,月光下交错的树影仿佛编织着命运的密网,恍惚间,未来的轨迹正缓缓展开。
突然,楼道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刻意放轻了步伐。洛夏的脊背瞬间绷紧,耳尖捕捉着那若有若无的响动——不是皮鞋沉稳的叩击,也不是拖鞋拖沓的声响,倒像是胶底鞋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好奇心驱使下,她踮脚凑近玻璃窗。昏黄的路灯将小区小径染成琥珀色,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过,在隔壁门前驻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钥匙响动,片刻后,整栋楼重归寂静。
洛夏凝视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出雾气。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
次日清晨,阳光如金纱般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抚过洛夏的脸庞。她缓缓睁开眼,朦胧间瞥见墙上闹钟——7:00!瞳孔猛地收缩,被子被慌乱掀开。
洛夏赤着脚跌跌撞撞冲向厨房。牙刷在口腔里胡乱搅动,清水溅得镜面上布满星点水痕。
洛夏跌坐在四方桌前,洛阳刚刚给她冲的奶粉腾起袅袅白雾,还吃了母亲煮的鸡蛋。她抓过馒头狠狠咬下一口,蓬松的面团裹着鸡蛋的香味儿在齿间散开,刚要伸手去端牛奶的白色玻璃杯,却发现二哥洛阳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二哥,你怎么不喊我?洛夏含着半口馒头含糊不清地抱怨,眼角还沾着未拭去的睡意。牛奶顺着玻璃杯边缘滴在桌上,晕开小小的圆痕。
洛阳屈指弹了弹她翘起的发尾,晨光在他眼睛里折射出细碎光斑:妈特意叮嘱让你多睡会儿。不过——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洛夏的,要是过了七点十分还没动静,我肯定隔着被子揪你鼻子。
洛夏的动作顿住了。牙齿碰到玻璃杯边沿发出清脆声响,她望着二哥认真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二哥无数个赖床迟到的清晨。
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晾衣绳,将影子投在盛着咸菜的青瓷碟上,晃得她眼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