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碗底的残汤,屋内的讨论声仍此起彼伏。反锁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窥视,却锁不住满室蒸腾的热气与欢笑。
洛夏望着窗外出奇璀璨的万家灯火,恍惚看见命运的丝线正在暮色中悄然编织。晚风裹挟着远处稻田的清香掠过纱帘,轻轻掀起她衣角——这一世,她定要将这份滚烫的人间烟火,牢牢攥在掌心。
洛夏正发着怔,洛敏突然踮着脚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递到她面前,小小的手指上还沾着酱汁:“三姐留着给大黄吃哈。”
童言童语打破了凝滞的思绪,洛夏笑着接过骨头,她知道小敏是想把这骨头给郑爷爷养的狗狗大黄吃。指尖却触到妹妹掌心细密的汗珠——原来闷热的屋子早已让每个人的衣衫都洇出深色水痕。
“要我说啊,楼上楼下都得抓阄!”洛川突然一拍大腿,起身时带得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他从抽屉里翻出皱巴巴的烟盒,裁成巴掌大的纸片,工工整整写着“三栋”“五栋”。
景红见状嗔怪地摇头,却也放下蒲扇,帮着把纸片叠成规整的小方块,指尖残留的饭菜香混合着烟草味,在空气里织成温柔的网。
洛阳默默将叠好的纸阄推进瓷碗,余光瞥见父亲有力的手掌正悄悄摩挲着衣角——那是母亲去年新做的汗衫,领口已经洗得发白。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当家里要做重要决定,父亲总会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化解矛盾。此刻碗里的纸团轻轻晃动,仿佛盛满了岁月沉淀的智慧。
洛丽早就按捺不住,踮着脚要抢瓷碗:“我来摇!我来摇!”她摇晃时马尾辫跟着欢快地跳动。
碗沿碰撞声惊醒了蜷在桌边的小敏。“我来摇…,我来摇…”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下子窜到洛夏身边,挥动着沾着饭粒的小手,倒像是在催促这场命运的抉择。
“都别抢!按规矩来。”景红按住女儿跃跃欲试的手,目光扫过五个孩子,“最小的先抓。”
洛敏得意的踮着脚尖,郑重其事地将手探进碗底,沾着饭粒的手在碗里摸索了一圈一个纸团在小手里皱巴巴拿了出来。
洛丽连忙接过来展开——父亲遒劲的二字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拽着洛敏的小胳膊直蹦跶:我们能睡新楼板啦!
景红的竹编蒲扇地落在膝头,盯着纸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春日惊雷。方才还在墙角欢快鸣唱的蟋蟀突然集体噤了声,连墙上老旧的挂钟,仿佛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洛敏,这手气绝了。景红的声音裹着晚风里的艾草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女儿蹭在她裤脚的饭粒,这孩子……
洛夏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喉间发出干涩的响动。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洛敏的羊角辫,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惊叹:天意,这就是天意吧?
晚风卷着窗外廊下晾晒的艾草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