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冲出斑驳的玻璃窗,惊飞了煤堆上觅食的麻雀。落日的风卷着煤灰掠过晾衣绳,与雄浑的旋律缠绕成团。
散会时,西天的晚霞把那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染成了血色。
洛川已经顾不得去澡堂洗澡,踩着满地碎金往家跑。
歌声仍在厂房的钢架间回荡,惊起一群归巢的鸽子,它们扑棱棱掠过晾着工作服的铁丝,翅膀剪影与夕阳下的烟囱轮廓渐渐重叠。
洛川一路小跑穿过天井,工装裤腿上的煤灰扬起一路烟尘。走进厨房的一瞬间,蒸米饭飘出的香气裹挟着鸡蛋的腥味扑面而来。
见站在凳子上战战兢兢小身板。他心里猛地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正撞见洛夏踮着脚尖,颤巍巍地伸手去够冒着热气的锅盖子。
夏夏别动!
洛川一个箭步冲上前,粗粝的手掌稳稳托住女儿单薄的后背,将她从摇晃的木凳上抱下来。
惊魂未定的他蹲下身,额头抵着女儿毛茸茸的发顶:夏夏,锅里的蒸汽能烫掉一层皮,下次不许这样了。
洛夏仰起沾着汗渍的小脸,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给你蒸鸡蛋羹了!
灶台上,红白相间的瓷碗里盛着打散的蛋液,表面还浮着几颗没搅开的蛋黄,像撒在银河里的星星。
洛川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尝,微微的咸香里带着女儿特有的笨拙心意。
爸爸想吃鸡蛋羹吗?洛夏拽着洛川的衣角摇晃,发梢还沾着方才搬凳子时蹭到的蜘蛛网。
洛川掀开锅盖,蒸腾的白雾瞬间散发着米饭的香味,他指着氤氲的热气耐心解释:你看,这就像咱们厂里的锅炉,不小心碰着会受伤的。
站在烧火凳边的洛丽绞着围裙,眼眶泛红:爸...是我没看好妹妹...
话音未落,洛川已经两步走到洛丽身旁,笑着揉乱她的辫子:傻丫头,我还能不知道?准是夏夏小馋猫非要逞能。
等蒸汽稍稍散去,洛川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放进蒸笼,转头问蹲在灶台边的洛夏:小厨师,这样对吗?
洛夏立刻来了精神,踮着脚比划:对对!还要盖上盖子,烧大火!
洛川瞥见旁边案板上的两个鸡蛋和白菜萝卜,挑眉问道:那这两个鸡蛋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