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觉悟与悲壮的火焰,知道无法用道理说服,便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么,请大人至少记得,您的武勇,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让该结束的,有一个足够壮烈的终局。”她微微躬身,“愿大人,武运昌隆。”
与淀殿茶茶的月下暗面
在淀殿茶茶奢华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居馆露台,蒂娜见到了这位以美貌与刚烈着称的乱世遗孀。茶茶依旧穿着华美的和服,但容颜憔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是德川家的人?”茶茶的声音带着戒备与敌意,“是家康派你来劝降的吗?休想!我丰臣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蒂娜摇了摇头,月光洒在她沉静的脸上:“淀殿,我并非来劝降。我只是想请您看一看这天下。”
她指向城外隐约可见的、如同繁星般的德川军营火光:“这天下,早已不是太阁殿下(丰臣秀吉)时的天下。德川之治,或许严苛,却带来了久违的秩序与和平。您固守此城,执着于旧日荣光,可曾想过秀赖少主的未来?他才二十余岁,人生尚未真正开始,难道您真要他陪着这座城池,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吗?”
茶茶身体一颤,厉声道:“你懂什么!这是我夫君留下的基业!是我儿子应得的一切!”
“基业?”蒂娜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真正的基业,是活着的希望,是未来的可能,而非一座注定陷落的孤城。太阁殿下若在天有灵,是希望看到秀赖少主开创自己的未来,还是希望看到他为了一个虚幻的名号,殉葬于此?”
她的话语,如同利剑,刺中了茶茶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柔软之处。茶茶的强硬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涌上了泪水,但她依旧倔强地别过头:“不……不会的……我们有幸村,有这么多忠勇的武士……”
“真田大人确实忠勇无双。”蒂娜轻声道,“但正因为如此,他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淀殿,您的执着,正在将越来越多的人,拖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茶茶沉默了,泪水无声滑落。蒂娜知道,她无法完全说服这位被命运与骄傲折磨的女性,但至少,她已在对方心中种下了犹豫与反思的种子。
蒂娜的潜入与调停,并未能改变历史的最终走向。淀殿茶茶与真田幸村,最终依旧选择了他们既定的、充满悲剧色彩的命运。真田幸村在道明寺·天王寺之战中发挥出惊人的武勇,如同流星般燃尽了自己,最终力战而亡,成就了“日本第一兵”的绝唱。而淀殿茶茶与丰臣秀赖,则在大坂城陷落之际,于燃烧的天守阁中自尽,为丰臣家的历史画上了句点。
然而,蒂娜的努力也并非全无作用。在某些局部,因为抵抗意志的微妙动摇,德川军的进攻阻力有所减小,一些原本可能发生的、更惨烈的巷战得以避免,间接挽救了一些无辜士兵与平民的生命。
当大坂城冲天烈焰映红夜空之时,蒂娜与塞巴斯蒂安远远立于德川军后方的山丘上,沉默地望着那片毁灭的景象。
“人类的执着与愚蠢,总是如此……令人叹为观止。”塞巴斯蒂安淡淡道。
蒂娜望着那烈火,仿佛看到了茶茶决绝的身影,看到了真田幸村最后冲锋的英姿,也看到了无数随之消逝的生命。她轻轻闭上眼。
“不是愚蠢,塞巴斯。是骄傲,是忠义,是……无法放下的过去。”她低声道,“我们确保了‘结果’,却无法改变‘过程’中的……人性。”
“您总是过于宽容,小姐。”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语气依旧优雅而疏离。
随着大坂城的陷落与丰臣家的彻底灭亡,战国时代最后的余烬,也终于彻底熄灭。德川家康的天下,再无任何实质性的挑战。一个前所未有的、漫长的和平时代,真正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