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同游鱼般在战场各处活跃的物吉贞宗,此刻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真柄直隆本阵后方那面高高飘扬的、绣有“三盛龟甲纹”的指物(军旗)!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冲上前去与真柄直隆进行近乎自杀式的搏杀,而是以一种超乎常理的冷静,迅速摘下背上那张为了更好融入这个时代而练习使用的和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箭矢,搭弦,开弓。
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真柄直隆那魔神般的勇武所吸引,呐喊声、厮杀声、金属撞击声掩盖了弓弦微弱的震动声。
物吉屏息凝神,周身的气息仿佛与周围混乱的战场隔绝开来。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数据流般精准计算的光芒,风向、湿度、距离、抛物线……所有因素在瞬间被他纳入考量。他并未瞄准任何人,甚至没有瞄准军旗本身,而是将箭矢对准了高空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角度。
“嗖——”
箭矢离弦,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超越常人理解的弧线,巧妙地避开了空中交错飞过的流矢,越过下方如同蚁群般混战厮杀的人群,越过挥舞着“笹雪”咆哮冲锋的真柄直隆的头顶。
下一刻,让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瞠目结舌的“奇迹”发生了!
那支看似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可笑的流矢,在达到抛物线顶点后开始下坠,其落点竟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悬挂真柄直隆那面醒目军旗的、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只听“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面象征着朝仓军一部士气、指挥核心与灵魂所在的军旗,竟应声而落,委顿于尘土之中!
正挥舞“笹雪”杀得性起的真柄直隆,以及他周围那些跟随着军旗冲锋的朝仓士兵,皆是一愣,攻势不由自主地停滞下来!主帅军旗在战场上突然倒下,意味着什么?是主将阵亡?是指挥系统崩溃?一时间,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朝仓军中迅速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跌至谷底!进攻的节奏被打乱了!
“机会!天赐良机!”家康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沉稳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刀指向敌军,“全军突击!敌军旗倒,军心已乱!胜负在此一举!杀——!”
德川军本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怒吼,原本因真柄直隆的猛攻而有些动摇的阵线瞬间重新稳固,并且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猛烈的反扑势头!一直被缠住的本多忠胜也趁机怒吼一声,手中“蜻蜓切”荡开围攻的敌人,如同脱缰的猛虎,径直杀向因军旗倒下而瞬间失神的真柄直隆!
战场局势,就此彻底逆转。
最终,勇猛无匹的真柄直隆在失去军心士气、且遭到本多忠胜等德川将领围攻下,力战而亡。朝仓军左翼随之彻底崩溃,残兵败将向后逃窜。德川军顺利完成了牵制并击溃朝仓军的战略任务,使得浅井军侧翼完全暴露在织田军的兵锋之下,为整个姊川合战联军方面的胜利,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战后,在清扫战场、收缴战利品的间隙,德川军上下,从高级将领到普通足轻,都在兴奋不已地谈论着那支如同神迹般射落敌军军旗的“流矢”。
“你看到了吗?那支箭!简直神了!”
“一定是天照大神的庇佑!天佑我德川家啊!”
“我看不然,分明是物吉大人!有物吉大人在的地方,我们总能逢凶化吉!”
“没错!是物吉大人的幸运在守护我们!”
“幸运之神”物吉贞宗的名声,伴随着姊川的战功,在德川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开来,甚至隐隐有超过一些奋战悍将的趋势。
本阵稍事休息时,家康看着正在不远处细心擦拭弓弦、检查箭矢的物吉,脸上露出了由衷感慨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物吉的肩膀:“物吉老师,今日之战,又多亏你了。若非你那一箭,本阵危矣。”
物吉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标志性的、阳光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战争阴霾的笑容,他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地说道:“主公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碰巧运气比较好而已。看来,幸运女神这次也格外青睐我们呢!”他的话语自然而真诚,仿佛那扭转整个战局的关键一箭,真的只是冥冥中运气使然,与他自身的精准计算和特殊能力毫无关系。
塞巴斯蒂安站在蒂娜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欣赏与玩味的低沉声音说道:“完美的抛物线计算,对空气动力学本能的掌控,力量输出的精确控制,以及……对那根绳索承受力临界点恰到好处的‘引导’。物吉君所展现的,可远不止是‘运气’这么简单呢,夫人。”
蒂娜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战场,硝烟仍在袅袅升起,与天空中绚丽的晚霞交织在一起。那些因为各种“偶然”和“幸运”而得以存活下来的德川士兵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希望。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飘忽如烟:“幸运,本身就是一种强大而难以捉摸的实力。只是……不知道这份被物吉具现化的‘幸运’,能否一直如此精准地,庇护所有它应该庇护的人,跨越未来更多的激流与暗礁……”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尸横遍野的姊川河原,越过了即将到来的庆功宴的喧嚣,投向了那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命运难测的远方。姊川的河水依旧在不远处奔流不息,带走了浸透土地的鲜血,也带走了这一天无数的亡魂与呐喊,只留下了“德川家康及其麾下深受幸运眷顾”的传说,在战国的乱世中,随着风,随着商旅,随着败兵的口,悄然传播开来,成为未来敌人心中一个不得不顾忌的、无形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