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本丸浸润在一片慵懒的宁静之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在檐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尔·凡多姆海恩正与蒂娜对弈,指尖的白子悬于棋盘之上,迟迟未落。庭院中,五虎退的小老虎们追着蝴蝶滚作一团,远处隐约传来刀剑男士们手合时的呼喝与刀锋破空之声。一切显得平和而寻常,仿佛之前的时空波澜与战场悲歌都已悄然沉淀。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的身影如同悄无声息的暗影,出现在回廊尽头。他步履从容,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并非往常的茶点,而是一封以特殊黑色火漆封缄的信函。那火漆上的印记,并非凡多姆海恩家的家徽,而是一个更为隐秘、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纹章——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私人印鉴。
“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打破了棋局的凝滞,他微微躬身,将托盘呈到夏尔面前,“刚从伦敦凡多姆海恩宅邸急送而来的信件,来自圣詹姆斯宫。”
夏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取过信件,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火漆,一种熟悉的、属于伦敦阴影世界的预感悄然浮现。他利落地拆开信封,迅速浏览着其上优雅却不容置疑的字迹,冰蓝色的眼眸逐渐凝结起寒霜,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冷冽。
“看来,我们短暂的‘田园牧歌’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他将信纸递给一旁的蒂娜,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暗流。
蒂娜接过信件,快速阅读起来。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地下拍卖会?表面是柯林顿子爵举办的慈善舞会,暗地里却进行人口贩卖?目标是……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尤其是具有东方或稀有特质的?”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真是……肮脏。”
“正是如此,蒂娜小姐。”塞巴斯蒂安优雅地接过话头,仿佛在陈述一份下午茶菜单,“阿雷斯特·钱帕子爵,一位以其……独特收藏癖好而闻名于特定圈子的绅士。根据我方才返回宅邸取信时,顺便查阅的最新情报显示,他近期对容貌精致、带有中性之美或东方风情的‘少女’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并且,出于某种偏执,他对试图接近其核心圈子的男性抱有极高的警惕性。”他血红的眼眸状似无意地、却又极其精准地掠过自家少爷那张即使是在盛怒下也依旧无可挑剔、甚至堪称瑰丽的脸庞。
一个极其清晰且糟糕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夏尔。他太了解他这个执事了,每当塞巴斯蒂安用这种彬彬有礼却暗含深意的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某个他绝对不想听到的“妙计”即将出炉。
“塞巴斯蒂安,”夏尔的声音低沉,带着明确的警告,如同绷紧的弓弦,“你那双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肮脏点子的恶魔脑袋里,最好立刻停止运转那些令人作呕的念头。”
“哎呀,少爷何出此言?”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脸上浮现出那种完美无瑕、却让夏尔恨不得一拳打碎的标准执事微笑,“我只是在客观分析情报,并据此提出在当前条件下,能够以最高效率接触目标核心、获取关键证据的‘最优解’——即,由您,少爷,屈尊降贵,男扮女装,以一位神秘贵族千金‘夏莉·凡多’的身份,作为吸引子爵注意力的完美诱饵。这无疑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绝无可能!”夏尔几乎是瞬间低吼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棋盘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白子滚落在地,“凡多姆海恩伯爵的尊严,绝不容许被践踏在这种荒谬、愚蠢、轻飘飘的布料之下!你想都别想!立刻给我把这个念头从你那该死的脑子里清除出去!”
“或许可以由我来担任主要诱饵……”蒂娜试图提出替代方案,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尔承受如此屈辱。
但塞巴斯蒂安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蒂娜小姐,您的善良与勇气令人敬佩。然而,请恕我直言。首先,子爵的特定偏好情报指向性非常明确,您的容貌虽美,却并非其最近狂热追逐的类型。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您需要作为第二梯队的核心策应。您的感知能力对于预警陷阱、识别潜在威胁至关重要,您的能力也是我们在突发状况下的重要保障。将您置于诱饵的位置,无疑是浪费了关键战力,并增加了整体计划的风险。”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逻辑链条严密得让人难以反驳。随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脸色铁青的夏尔,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况且,这并非毫无先例,少爷应当……有所适应了。”
“那一次是绝对的例外!而且我命令你立刻、永远地忘掉那段记忆!”夏尔的脸颊因极度的愤怒和羞耻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很遗憾,少爷,我的一切都属于您,包括记忆,无法自行删除。”塞巴斯蒂安的回答滴水不漏,眼中的愉悦光芒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时,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几位刀剑男士也聚拢过来。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审视着局势:“从纯战术角度分析,塞巴斯蒂安先生的提案确实能最大程度降低目标的初始戒心,为后续行动创造有利条件。效率值得考虑。”
压切长谷部脸上写满了挣扎与忠诚的煎熬:“但是,让主君(他指的是夏尔)做出如此……如此巨大的牺牲,实在于心不忍!”
三日月宗近发出低沉而悦耳的笑声,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哈哈哈,甚好,甚好。老人家觉得,这倒是一件颇具风雅之意的趣事呢。时代变迁,武将亦需多才多艺啊。”
鹤丸国永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哇哦!这可真是个大惊吓!太有趣了!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凡多姆海恩大小姐’的惊艳登场了!这绝对能载入史册!”他甚至偷偷摸摸地想从袖子里掏出什么类似留影石的东西,被一旁的一期一振眼疾手快地按住并投以警告的目光。
现场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一方面,任务的紧迫性和塞巴斯蒂安无懈可击的逻辑摆在眼前;另一方面,夏尔几乎要实体化的怒火和屈辱感也弥漫在空气中。
最终,在女王命令至高无上、任务优先的原则,以及塞巴斯蒂安那句看似关切实则恶劣无比的激将法——“难道少爷是在担心无法驾驭裙装的优雅,还是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名门淑女?”——的刺激下,夏尔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地……妥协了。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回廊,连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为了女王的命令……为了粉碎那些渣滓……”夏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塞巴斯蒂安,如果你敢让任何一点不该泄露的消息传出去,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坠入地狱更惨一万倍。”
“当然,少爷,我的首要职责即是维护凡多姆海恩家的名誉。”塞巴斯蒂安躬身应道,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于是,在本丸一间最为僻静的和室内,一场堪称“惨烈”的改造工程开始了。塞巴斯蒂安以恶魔般的效率准备好了一切——一套专门订制(天知道他何时准备的)的墨蓝色丝绒晚礼服,设计华美而巧妙,既能凸显“少女”的纤细,又能有效遮掩男性特征;一顶做工极其逼真的黑色长卷假发,发质柔亮,与夏尔本身的发色惊人地相似;还有一整套顶级化妆品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饰品。
“请放心,少爷,我的技艺曾服务过欧洲最挑剔的贵族名媛,定会让您成为今夜舞会上最璀璨却也最难以接近的‘冰山雪莲’。”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唱的愉悦,他的手指如同拥有魔力,开始在夏尔脸上细致地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