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忽然将手中的酒盏(不知从何处拿来)递到了蒂娜面前,里面是清冽的清酒。
“喝了它。”土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蒂娜的反应,“然后,告诉我你的真名。下次见面,我希望不再以假名相称。”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喝酒极易暴露女性身份,而询问真名更是直指核心!
蒂娜的心脏猛地一跳,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塞巴斯蒂安适时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挡在了蒂娜身前,脸上带着歉然的、完美的微笑:“万分抱歉,土方先生。舍弟阿蒂自幼体弱,沾不得酒水,一饮便会引发重症,还请大人见谅。至于真名……”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乡下小民,名讳粗鄙,恐污尊耳,能得大人赐名‘阿蒂’,已是荣幸。”
土方眯起眼睛,审视着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低着头、仿佛因“体弱”而羞愧的“阿蒂”,半晌,才缓缓收回酒盏,自己一饮而尽,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但那最后投来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深沉的怀疑。
危机暂时解除。蒂娜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则回以一个“无需在意”的细微眼神。
当夜,在本丸众人临时落脚的一处隐秘住所(由塞巴斯蒂安提前安排),疲惫的刀剑男士们进行着休整。药研继续为堀川治疗,蜂须贺果然守信地守在门外。清光和安定沉默地擦拭着刀,情绪低落。长曾祢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兼定望着京都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寂静的房间。
塞巴斯蒂安悄无声息地走到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夜空的蒂娜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的银铃。铃铛做工精巧,上面雕刻着细密的蔷薇花纹,系着一条褪色的蓝色丝带。
蒂娜的目光触及那枚银铃时,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枚银铃……是她幼年时最喜欢、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的小玩具,后来不知何时遗失了,她伤心了好久……怎么会……
“它没有丢,”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那天……您哭得很伤心。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它收了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被抹去后又艰难寻回的记忆碎片,血红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它一直……在我的契约空间里。直到最近,才随着记忆一起……重现。”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银铃,发出极其细微的、清脆的“叮”声。
“现在……物归原主。”
他将银铃轻轻放入蒂娜微微颤抖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冷与微温交织,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蒂娜紧紧握住那枚失而复得的银铃,感受着上面冰冷的触感和熟悉的纹路,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不仅仅是一枚铃铛,这是他们之间被强行斩断的过去,是他即便失去记忆也本能珍藏的碎片,是跨越了时间与遗忘的……证明。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塞巴斯蒂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塞巴斯蒂安也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蕴含着深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怀念、挣扎,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月光沉默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仿佛凝固了这一刻的寂静与汹涌。池田屋的血腥与荣耀渐渐远去,只剩下这枚小小的银铃,和其中承载的沉重过往与未卜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