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月下悲鸣·真相的代价(2 / 2)

蒂娜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悯,但语气依旧坚定,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磐石:痛苦不是您夺走他人生命的理由!您的姐姐,瑞秋夫人,如果知道您用她给予您的爱、她对您的关怀,作为滋养仇恨与疯狂的燃料,在地狱也会为您心碎,为您哭泣的!她希望看到的,绝不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被痛苦吞噬的您!

姐姐……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又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红夫人心中最柔软、也是最脆弱、最不容触碰的角落。她浑身剧烈地一震,脸上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恍惚和脆弱,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追忆的痛苦,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那个有着亚麻色长发、总是带着温柔微笑包容她一切、在她最绝望时给予她唯一温暖的姐姐瑞秋。泪水涌得更凶,她的手,那只要握手术刀就会无比稳定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但这丝因亲情而产生的、短暂的动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更深的偏执、被看穿的恐慌、长期以来积压的绝望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疯狂不甘,如同黑色的、污浊的潮水般涌上,将她眼中那点微光彻底淹没、吞噬。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避开蒂娜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悲悯目光。

就在这意志动摇、千钧一发的瞬间——

安洁莉娜·达雷斯!

一个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沉痛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般,在小巷入口处响起。

夏尔·凡多姆海恩,已经卸去了那身可笑而屈辱的女装,换回了属于伯爵的、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他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雾气和远处战斗火花的映照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红夫人狼狈而疯狂的身影。他的身边,站着如同守护影子的塞巴斯蒂安,执事酒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气喘吁吁、身上已带了几处轻微擦伤却依旧顽强战斗的四位刀剑男士和持锯狂笑的格雷尔身上,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评估。

夏尔一步步走上前,无视了另一边激烈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斗,目光死死锁住他的姨妈。

……不,‘开膛手杰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锋利,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向红夫人最后的心理防线,你的罪行,到此为止了。

真相被最不愿面对的人,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揭穿。红夫人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与伪装彻底崩断。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她看着夏尔,看着那张与姐姐如此相似、却又带着父亲冰冷轮廓的脸,崩溃地哭喊出来,承认了一切。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嫉妒、失去、无尽的痛苦,以及最终是如何将这份绝望,扭曲成了对所谓不珍惜生命者的、自以为正义的残忍惩罚。她的声音时而尖利,时而呜咽,在这阴暗的小巷里,奏响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当她再次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夏尔,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理解、宽恕或哪怕只是一丝属于亲情的温度时,却在其中只看到了冰冷的、属于审判者的、不容置喙的目光。那目光,比格雷尔的电锯更让她感到刺痛与绝望。

她颤抖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要彻底斩断这令人窒息的羁绊,她再次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她再熟悉不过的普通手术刀,情绪在极度的悲痛与残存的、扭曲的执念间疯狂摇摆,刀尖再次颤抖着对准了夏尔。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她看着夏尔脸上那酷似姐姐瑞秋的轮廓,泣不成声,手剧烈地颤抖着,那曾精准切割过无数的刀锋,此刻却如同有千钧重,无论如何也无法刺向她深爱之人的孩子,那个她曾视如己出的外甥,……让我看到姐姐的脸……

小巷内,一时间只剩下红夫人绝望的哭泣与忏悔、格雷尔疯狂的狞笑与电锯的咆哮、以及刀剑与死神之力碰撞的刺耳余音。真相,终于赤裸裸地摊开在月光与雾气之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无法挽回的悲伤。而这场悲剧,显然还未抵达它最残酷的终点。脆弱的天平,正在亲情与疯狂之间剧烈摇摆,随时可能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