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带着淡淡异香的纯血之血立刻涌了出来。那血液并非纯粹的红色,而是在其中流淌着细微的、金色的光点,蕴含着庞大而纯粹的生命能量。
蒂娜将手腕凑近塞巴斯蒂安苍白的嘴唇,柔声呼唤着:“塞巴斯……喝下去……求求你……”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契约的深层联系,或许是那血液中熟悉的气息,昏迷中的塞巴斯蒂安喉结微微滚动,竟然无意识地开始吮吸那珍贵的血液。
随着纯血之血的流入,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胸口那蔓延的黑气也仿佛遇到了克星,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消退的迹象!
但与此同时,蒂娜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飞速流失和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袭来,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她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那浓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紧闭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不再是平日深邃难测的血红,而是如同陈年葡萄酒般浓郁、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迷离的酒红色。他的目光涣散,似乎无法聚焦,却本能地循着那生命源泉的方向,望进了蒂娜充满担忧的蜜棕色眼眸中。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微弱意味:
“…这真是…失态啊…竟让公主殿下…看到如此…不中用的模样…”
这一声久违的、带着记忆深处烙印且符合其执事身份的称呼,以及那即便濒死也不忘自嘲的语调,让蒂娜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我,塞巴斯,是我!坚持住!”
听到她的回应,塞巴斯蒂安酒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复杂光芒,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确认。他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眼帘便缓缓合上,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但那一声带着自嘲的呼唤,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人眼中。
刀剑男士们面露担忧,却无人上前打扰。
亚连眼神闪烁,最终归于沉默,只是默默转开了视线。
夏尔看着那情景,湛蓝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也没有出言讽刺。
葬仪屋咔咔笑着,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吃了起来。
玖兰枢静静地看着女儿不惜损耗自身救治那个恶魔,看着那酒红色眼眸短暂睁开又无力闭合,目光深沉。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蒂娜。”
蒂娜虚弱地抬起头。
“待他情况稳定后,”玖兰枢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夏尔,最后重新落回女儿身上,“你需要履行一项承诺。”
蒂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文森特·凡多姆海恩,”玖兰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时光的感慨,“在他生前,我们曾多次谈及子女的教育。他深知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暗流汹涌,希望他的继承人能够拥有足够的知识、智慧和力量去面对未来。”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夏尔身上一瞬,随即回到蒂娜脸上:“他曾赞赏你的聪慧。如今,这个愿望由我代为传达。”
夏尔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玖兰枢。
玖兰枢继续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蒂娜,你需要担任夏尔·凡多姆海恩的家庭教师。教导他,帮助他。这是我对文森特的承诺。”
家庭教师?保护夏尔?
这个突如其来的委托,让疲惫不堪的蒂娜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夏尔,那个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复杂倔强的少年伯爵。
一时间,庭院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蒂娜手腕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归途已然开始,而一份来自父辈的、沉重的托付,也悄然落在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