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藤四郎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飞速分析着现场的一切细节。
三日月宗近则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慨叹:“哈哈哈……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景致呢。”
拉门声与长谷部的怒吼,如同冰水灌顶,将沉溺于血液慰藉中的蒂娜骤然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唇边沾染的殷红血迹刺目无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惊惶、羞耻与无措。她最恐惧暴露于人前的一面,她视为不堪与非人的本质,竟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了她视若家人的刀剑男士面前!
巨大的羞耻与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身体剧烈地向后瑟缩。
塞巴斯蒂安的反应更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收拢手臂,以更强硬且保护性的姿态将她按回自己怀中,同时用宽大的衣袖与自己的身体巧妙构筑屏障,将她大半身形遮掩,只余一个瑟瑟发抖的白色发顶对着门口。他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射向闯入者们,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极具威慑,如同被侵扰了专属领域的黑暗生物。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基调,却浸透了明显的逐客之意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此乃私密之时,擅自闯入,未免过于失礼了。”
“你!”长谷部怒不可遏,刀锋已出半寸。
“等等!长谷部!”加州清光却突然高声制止。他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塞巴斯蒂安怀中那颤抖的一团,以及审神者方才抬头时那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神情。联想到主人过往异常的恢复力、对特定“饮品”的依赖、塞巴斯蒂安非人的身份及其“守护”的言论……
一个源自现世传说的词汇,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主人她……”清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兴奋,“……该不会是……吸血鬼吧?!超酷的啊!!”
此言一出,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药研藤四郎镜片反光,冷静地接口:“可能性极高。大将异常的恢复能力、对血液的潜在需求、以及这位执事先生的特殊‘饮品’,均与此推测吻合。从生理学角度看,这是合理的解释。”
三日月宗近笑呵呵地颔首:“原来如此。非人之主吗?哈哈哈,看来我等的主君,比想象中更为不凡呢。”
压切长谷部怔住了,握刀的手微微松动。他看向紧紧依偎在恶魔怀中、因秘密被揭穿而愈发蜷缩的审神者,再看向虽然冰冷戒备但姿态分明是保护的塞巴斯蒂安……熊熊怒火逐渐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了然与更强烈保护欲的复杂心绪所取代。
原来……主上一直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秘密与煎熬吗?
塞巴斯蒂安观察着刀剑们神色的转变,尤其是加州清光那句“超酷的”,眼中冰冷的戒备稍缓,但守护的姿态未曾松懈。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蒂娜发出了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对不起……让大家……看到这么……丑陋的样子……”
话语中充满了无助与自我厌弃。
这句道歉,如同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刀剑们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疑虑与隔阂。
“主上您在说什么啊!”加州清光第一个跳出来,语气急切而真诚,“哪里丑陋了!超级帅气好吗!吸血鬼诶!多么强大又神秘的种族!您是我们的主上!这简直太棒了!”
压切长谷部“锵”地一声还刀入鞘,单膝跪地,深深垂首,声音沉痛而坚定:“公主殿下,请您万勿妄自菲薄!无论您为何种存在,您皆是我等唯一效忠的主君!您的力量是守护历史与我等的利器,绝非丑陋之物!未能早日体察您的苦楚,是我等失职!”(他不自觉地沿用了那更为尊贵的称呼)
药研藤四郎也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却带着抚慰:“大将,无需为此感到羞愧。这只是您本质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您依旧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位温柔而坚强的主人。”
三日月宗近笑吟吟地总结:“哈哈哈,正是此理。森罗万象,人神妖鬼,皆有其存在之理。我等刀剑,亦是付丧之神。主君为何,从来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主君’乃您本身。”
听着刀剑们一句句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真诚的话语,感受着身后塞巴斯蒂安怀抱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支撑力量,蒂娜心中厚重的冰墙,终于开始寸寸瓦解。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从那份黑暗而安全的庇护中抬起头,紫眸中还萦绕着未散的水汽,怯生生地望向她的刀剑男士们。
映入眼帘的,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唯有深切的担忧、全然的接纳,以及如清光眼中那般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崇拜。
这一刻,长久压抑在心口的、最沉重的那块巨石,訇然碎裂。
她并非怪物。
她依然被深深地爱着,全然接纳着。
塞巴斯蒂安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逐渐放松,环抱的手臂也稍稍松弛,但他依旧屹立在她身侧,宛如最忠诚的黑色堡垒。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中,冰冷的警告已然褪去,只余下深邃的、只为一人停留的专注凝望。
月光依旧清冷皎洁,房间内的气氛却已焕然一新。一场险些导致信任分崩离析的意外,反而因刀剑男士们毫无条件的包容,化为了联结彼此、更加坚不可摧的纽带。
纯血公主的秘密,于此月明之夜,在她最重要的家人面前,终得坦然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