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行动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固了脆弱的联盟。
但战争的巨轮依旧无情地向前碾压,将更多的鲜血与生命卷入其中。
闸北前线,已是一片焦土。
林啸的指挥部再次后撤,设在一处被炮火掀掉半边的银行金库地下室里。
空气中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
他刚刚打退敌人一波疯狂的进攻。无线电里传来各营连嘶哑的战损报告:
“一营三连伤亡过半,连长阵亡……”
“二营弹药告急,请求支援!”
“炮兵阵地被敌方飞机重点照顾,损失三门山炮……”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林啸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迅速调整部署,调动预备队,命令后勤不惜一切代价向前线输送弹药。
走出指挥部,踏上残破的街道,满目疮痍。
担架队抬着伤亡的士兵从他身边匆匆跑过,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腹部中弹的小战士,在担架上抓住他的裤脚,眼神涣散,喃喃着:
“长官……俺娘……” 话未说完,手便无力地滑落。
林啸蹲下身,轻轻合上小战士未能瞑目的双眼,替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帽。
动作依旧沉稳,但那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赤红,却暴露了他并非铁石心肠。
只有在极少数夜深人静、战事稍歇的片刻,他才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块……绣工拙劣、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那是苏念安前几天偷偷塞给他的,据说是她跟王妈学的,里面还塞了点据说能“安神”的干桂花。
他看着那丑丑的平安符,冰冷的眸子里,会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会想起那个在别院里看似柔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带来“意外”的女子,想起她递过平安符时,那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害羞的眼神。
这片刻的念想,如同荒漠中的一滴甘泉,成为他在这血腥炼狱中,唯一的慰藉和软肋。
他将平安符仔细收好,再次抬眼时,已恢复成那个冷硬如铁、指挥若定的林师长。
与林啸的正规战场不同,霍野的战场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巷战、暗杀、破坏……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他手下的兄弟,虽然悍勇,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缺乏纪律和协同,几次行动下来,损失惨重。
看着昨天还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霍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国仇”与“家恨”的区别。
以前打架抢地盘,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