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厌是被装在木桶里丢进大海的。
也不知是他命大,还是幸运,余家捕鱼时,打捞到了他。
那会儿余家夫妇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听闻收养孩子可以“引蛋”,便动心思。
他们将他带回了家,日复一日的渴望着通过他能够怀上自己的孩子。
在他六岁那年,他们的渴求的事,总算如愿。
而失去价值的他,也成为了多余的存在。
余家是在一个只有六十多人的,很小的渔村里。
最开始,村里会通过出村卖鱼来换取钱财,可突然有一天,大家都不再外出。
阿厌记得,是村里来了一位很奇怪的老太以后。
老太每个月都会趁着开会时向大家灌输河神的事。
在老太长期以往的洗脑中,村民们突然就忘记了可以出村。
他们默契不再外出,魔怔了一般只在村里活动。
本就贫穷的村子自行封闭后变得更加贫穷。
桌上的餐食变成了吃不尽的鱼,生活所需的所有东西,也都成为手工制作。
在这样的条件下,余家更加嫌弃没有血缘关系的他。
他们不停的让他干活,狠心的不给他东西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结束他的性命。
可他多顽强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吃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么养活了自己。
见弄不死他,余家夫妇也不知是不是没招了,还是妥协了,即便厌恶他,也还是将他留下了。
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牲口。
一个廉价又好用的牲口。
阿厌十六岁那一年,村里忽然捕捞不到鱼了。
这样的情况连续了几日,村里召开了大会。
老太肆意的发言着,说他们得罪了河神。
他们当前要做的,就是让河神消气。
而消气的办法,便是向河神献祭年轻鲜活的少女。
首当其冲,便是村长的女儿。
那一天,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了整个村子。
在女孩绝望的哭喊着,她被所有人强压着穿上嫁衣,被捆着放入小船。
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随着小船消失在大海中。
神奇的是,村民第二天能够捕捞到鱼了。
打捞上一条鱼后,众人欢呼,跪拜大海。
可没有人觉得一名花季少女失去性命很可惜。
他们只高兴女孩死了,给他们换取了能够生活的保障。
从这天开始,和蔼可亲的村长变了,村民们也变了。
年轻女孩在村中的地位,也变了。
她们享受着最高的待遇,将自己养的健康美好,等到十八岁,再英勇的为村子献出自己的生命。
阿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所有人都疯了。
他厌恶一切,却又坚持的在村里活着。
或许某一天,他也会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有时候,他也在想坚持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他被深爱女儿的父母送上了献祭河神的小船。
飘荡在无边的大海中时,阿厌想,或许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哦~这次的新娘似乎有点不一样呢。”
坦然面对死亡时,他遇到了她。
她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船上,那双如琉璃般清透的眼,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看见他肮脏的灵魂。
阿厌无意识的向后缩着,自我厌弃的念头充斥大脑。
他抬袖遮住脸庞,说出的话沙哑无比。
“别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我太脏,太丑陋了……”
她拂开他遮脸的长袖,那张美到不真实的面容就这么靠近他。
“挺干净的,不脏。”
她摸着下巴,视线在他脸上打量着。
灿烂的笑像是炙热的太阳,耀眼的灼伤他的眼睛。
“也很好看啊,一点也不丑。”
她的眼中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阿厌觉得,她眼中的自己才是最干净的。
“这次的新娘我很满意。”
她在他身前站起身,逆着光朝着他伸出手。
阿厌下意识的抬手遮住太阳,眯着眼看着她时,心脏被吹来的海风吹的动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