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王磊没有睁眼。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明远。他手里依旧拿着厚厚的文件夹,但步履比上次更加沉稳。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倦意,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锐利。
“王厅长,这么晚…关于全省停产企业‘磐石’国标对标复核的细化流程和首批重点企业蹲点名单,我…初步拟了个方案,想请您过目。”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专注。
王磊睁开眼,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翻开:“明远同志,坐。”
陈明远没有坐,反而上前一步,将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企业名称——临江市最大的危化品储运基地“宏远化工物流”。
“厅长,这个点…我想去。”陈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宏远物流是全省危化品周转的咽喉,风险等级最高,历史遗留问题也多,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之前…受郑国栋影响,市里对其监管有些…投鼠忌器。这次复查,阻力不会小。我请求带厅里技术骨干进驻蹲点,不查出所有隐患,不彻底整改到位,绝不撤回!”
王磊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名字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陈明远。陈明远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地迎接着王磊的审视。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圆滑、试探和自保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赎罪的迫切和一种要将功补过的决绝。
“宏远物流…确实是个风暴眼。”王磊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去?那里面的水,可能比恒力还浑。”
“正因为浑,才需要有人去搅!才需要有人去把底下的污泥都翻出来!”陈明远语气斩钉截铁,“厅长,我知道我以前…有错!但华阳的血,不能白流!这次,我陈明远就钉在宏远了!安全红线划到哪里,我就守到哪里!出了任何纰漏,我负全责!”
王磊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陈明远的转变是真是假?是迫于压力的表演,还是灵魂深处的觉醒?此刻,似乎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主动跳进最危险的火坑,去啃最硬的骨头。在安全防线千疮百孔、急需重建的此刻,任何一份愿意顶上去的力量,都弥足珍贵。
“好!”王磊终于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方案留下,我细看。宏远物流,就交给你!记住,安全无小事!我要的是实打实的隐患清单和整改台账!不是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随即被更强烈的使命感取代。他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种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的坚定。
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王磊翻开陈明远留下的方案,目光沉静。他知道,陈明远这份名单里,必然也包含着某种试探——试探他王磊是否真的信任,是否真的给其戴罪立功的机会。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突然!
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周正林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狂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
“王厅!指纹!那枚遥控器外壳上的残缺指纹!省厅刑技中心联合公安部专家,刚刚在库中比对成功!锁定了一个人!”
王磊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谁?!”
“张强!外号‘刀疤强’!有多次盗窃、破坏生产经营前科!五年前刑满释放后一直行踪不定!但…”周正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数据库最新信息显示,此人…已于三个月前…在邻省一次街头斗殴中…意外身亡!死亡证明齐全!”
“死了?!”王磊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一个“死人”的指纹,出现在了华阳爆炸案的遥控器上?
这是巧合?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指向死无对证的绝杀陷阱?!
郑国栋背后那只无形的黑手,其能量和狠毒,远超想象!“影子”的迷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诡异、更加致命!
王磊猛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沉沉的夜色预示着又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他凝视着玻璃上自己冷峻的倒影,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这沉沉的黑幕。
“查!”王磊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斩钉截铁,“查这个张强的所有社会关系!查他‘意外死亡’的每一个细节!查他死前三个月的所有行踪和接触对象!特别是与北江省,与郑国栋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我验明正身!这滩浑水,我倒要看看,底下藏着多大的鳄鱼!”
风暴眼中心,惊雷再起!而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