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我以省工信厅名义宣布,即日起,全省所有涉及重大危险源的化工、能源企业,停产整顿!对照‘磐石’国标,重新进行最严格的安全评估!不达标,绝不开工!安全监管体系,全面改革!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我王磊,用我的官帽和这身骨头保证,绝不让华阳的悲剧,在北江大地上重演!”
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没有推诿,没有套话,只有最直接的承诺和最彻底的担当!王磊的话语,如同磐石投入激流,瞬间在悲愤的家属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似乎被这刚硬如铁的承诺砸开了一道缝隙。有人依旧在哭,但咒骂声小了;有人依旧眼神愤恨,但看向王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和…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期盼。
“你说到要做到!”
“我们看着你!”
“要是再骗我们…我们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人群的激动情绪并未完全平息,但那毁灭性的冲击力,被王磊这以身作盾、以命立誓的姿态,硬生生地扛了下来!他用最硬的骨头,接住了这血与泪铸成的滔天巨浪!
深夜,省工信厅厅长办公室。
王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续的高压和缺乏睡眠,让他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倦意,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桌上,放着秦岚刚刚传回的现场详细物证分析报告,以及周正林关于指纹和dNA追踪的最新进展——那枚残缺指纹已录入全国库比对,暂无匹配;生物检材正在分析,结果未出。“影子”依旧隐匿在黑暗中。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陈明远。
“王厅长,这么晚打扰您…关于全省危化企业停产整顿和‘磐石’国标复查的实施方案初稿,我…我带过来了,想请您过目。”陈明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拘谨,甚至…一丝敬畏。
“送过来吧。”王磊睁开眼,声音平稳。
片刻,陈明远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步履似乎比平时沉重。灯光下,王磊敏锐地注意到,陈明远那双惯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圆滑与深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混杂着惊悸、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文件放在桌上就准备汇报,而是站在王磊办公桌前,双手紧握着文件夹,指节微微发白。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酝酿什么,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磊,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和沉重:
“王厅长…方案…请您审阅。”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收回手,反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另外…我…我有些个人情况…需要向组织,向您…坦白。”
王磊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陈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异常清晰:“在…在恒力重工的问题上…我…我有失察之责。甚至…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曾…曾对恒力重工的技术能力,做过一些…不恰当的、带有倾向性的评价。虽然…虽然并无直接利益输送,但客观上…可能…可能干扰了厅内部分同志对其真实安全状况的判断…也…也为郑国栋、周海平之流提供了某种…某种无形的掩护。对此…我深感愧疚和…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华阳…华阳的惨剧…像一记重锤…把我…彻底敲醒了!看着那些伤亡数字…看着家属的眼泪…听着您在安置点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的…麻木和…世故!安全…不是平衡的艺术!不是妥协的产物!是…是必须用最硬的骨头去顶住的底线!是…是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教训啊!”
陈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混杂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王厅长!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审查!该承担什么责任,我绝不推诿!同时,我请求…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次全省安全大排查、大整治,我愿意去最危险、最复杂的企业蹲点!用我的专业,去查隐患!去堵漏洞!去…赎罪!”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陈明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不再是那个圆滑谨慎、永远保持距离的常务副厅长,而像是一个在血淋淋的教训面前,灵魂受到剧烈拷问后,终于挣脱了某种枷锁的…忏悔者。
王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寒潭。陈明远的“坦白”,避重就轻,并未触及核心,其过往与郑国栋、周海平是否真有更深勾连,仍是未知。但此刻他眼中那份真实的痛苦、后怕与赎罪的渴望,以及华阳惨剧带来的灵魂冲击,不似作伪。
片刻后,王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明远同志,你能认识到问题,有悔过之心,这是好的开始。安全责任重于泰山,失察即是失职!组织自有组织的程序和判断。”
他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实施方案初稿,目光锐利起来:“至于戴罪立功…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这份方案,我看了再议。你现在要做的,是收起所有杂念,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这场硬仗中来!用最严的标准、最实的作风,去执行省厅的部署!把‘磐石’国标,一寸一寸地砸进全省工业的根基里!能做到吗?”
“能!”陈明远挺直腰板,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请厅长放心!我陈明远…绝不再当糊涂官!安全红线在哪,我的人就钉在哪!”
王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方案留下。”
陈明远如蒙大赦,又带着沉重的使命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步伐,竟比来时坚定了几分。
办公室门关上,王磊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方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明远的转变,是真心醒悟,还是风暴临头的自保?是孤立事件,还是更大范围“地震”的前兆?
华阳的余烬未冷,“影子”隐匿无踪,“老领导”阴影笼罩,国务院调查组即将压境…
这场席卷北江官场的惊雷风暴,在短暂的沉寂后,正酝酿着更加汹涌、更加凶险的惊涛骇浪!而他这块“磐石”,必须在这惊涛骇浪的巅峰,磨砺出足以劈开一切黑暗的绝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