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矿,新落成的安全调度中心大楼前。秋日的阳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洒在崭新的建筑和经过清理平整的场地上。鲜红的横幅在风中微微摆动。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冗长的领导席。场地中央,只有一张铺着红绒布的简易发言台。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最前面的是数百名穿着崭新工装的长山矿矿工,他们面容黝黑,眼神热切,安静得近乎肃穆。后面是医护人员代表、机关干部、闻讯自发赶来的市民。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调度中心大门的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期待。
方同舟、郝卫东等市领导站在发言台一侧。
大门缓缓打开。
王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便装,身形依旧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深刻的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右眼带着特制的眼镜。他拒绝了轮椅,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只拄着一根轻便的手杖,在老张康复师一步之外的守护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中央的发言台。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场的心。寂静无声,只有他手杖落地的轻响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矿工队列最前方,那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老班长,双手捧着一束朴素的、沾着泥土芬芳的野菊花,眼眶早已通红。当王磊终于走到台前,停下脚步,努力稳住身形,微微喘息着抬起头时,老班长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步上前,声音哽咽却洪亮地喊道:
“王队长!俺们…俺们接您回家来了!” 他双手将花束高高举起,递到王磊面前。
王磊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伤痕、尚有些僵硬的手,接过了那束野菊花。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努力地、模糊地看向眼前老班长激动而熟悉的脸庞,看向他身后那一片片饱含热泪、写满牵挂和喜悦的矿工兄弟的面孔。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想说话,想叫一声“老班长”,想对所有人说“我回来了”,但巨大的情绪洪流瞬间堵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底汹涌的泪光。他用力地、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花束,指节泛白。
方同舟适时地向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王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面向全场,声音沉稳而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开: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一个生命的奇迹,一份情义的回归,一座矿山的新生!”
“我们欢迎王磊同志!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
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经久不息!许多矿工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抹去脸上的泪水。
王磊站在掌声的浪潮中,站在无数道温暖目光的聚焦点下,站在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地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的哽咽和身体的微颤。他需要说话。他必须说话。
他努力地调整呼吸,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在发言台上,双手用力地撑住台面,支撑着自己挺立的身躯。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台下那片模糊却无比温暖的海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入了麦克风:
“我…王磊…回来了!”
“长山矿…我们的矿…会更好!”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断续,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为汹涌、更为炽热的掌声与欢呼!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方同舟看着身边这个努力挺直脊梁、用最朴素的语言宣告“回归”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与重生的光芒交织,心中那块悬了太久的巨石,终于伴随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落地!
站立的分量,不在于躯体的稳固,而在于灵魂的重塑和责任的回归。王磊,终于再次站在了他该站的位置上。而围绕着他的官场褶皱,也将因他的回归,展开新的、更为复杂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