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悠长醇厚的单音,与魂吟晶柔和悲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在众人纯粹意念的滋养下,于洞穴内形成了一片短暂而珍贵的宁静领域。那乳白色的光晕如同温暖的纱幔,暂时驱散了骨道中弥漫千年的杀伐与怨怼。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之中,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安宁刻入灵魂。
然而,丁逍遥颤抖的身体和愈发苍白的脸色,如同警钟,提醒着众人这平衡的脆弱。他不仅是音律的引导者,更是两个部落力量调和的枢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能再耽搁了。”玄尘子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投向洞穴之外,那被乳白光晕微微照亮的骨道深处,“这调和之力虽妙,但无根之萍,难以持久。必须找到战魂执念的核心,方能真正‘安魂’。”
“核心……在哪儿?”金万贯扶着依旧虚弱的公输铭,声音带着一丝畏惧。外面的骨道幽深不知尽头,谁也不知道那黑暗中还隐藏着什么。
丁逍遥缓缓放下骨笛,笛音与魂吟的和谐旋律随之缓缓消散,但洞穴内的安宁氛围并未立刻消失,那乳白光晕依旧顽强地维持着。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份来自心音大巫记忆碎片的指引。
“跟我来。”他没有多言,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向着洞穴外走去。那柄布满裂纹却萦绕着微弱七彩光晕的骨笛,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是与前方未知领域沟通的唯一信物。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犹豫,互相搀扶着跟上。踏出洞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狂暴与怨念的战场回响再次隐约传来,但强度大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乳白色的光晕以丁逍遥手中的骨笛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圈,将众人笼罩其中,有效地抵御着外界精神残留的侵蚀。
他们沿着骨道继续深入。两侧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声骨部落那破碎狂躁的骸骨与心音部落那扭曲悲怆的遗骸,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出现相互交织、甚至……相互支撑的诡异景象。一些声骨的巨大腿骨插在心音盘绕的躯体之间,一些心音的细小骨片镶嵌在声骨破碎的头颅之上,仿佛在漫长的岁月和彼此力量的冲刷下,这两个死敌的遗骸,达成了一种残酷而无奈的“共生”。
骨壁上,两种风格的刻画也开始融合,描绘的不再是单纯的毁灭与痛苦,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双方战士在音波对撞中同时僵直、甚至……流露出瞬间茫然与疲惫的画面。
“它们在……互相消耗,也在……互相渗透。”公输铭用独臂触摸着一处相互嵌合的骸骨连接点,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就像两股纠缠了千万年的乱麻,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越往深处,这种“融合”的迹象越发明显。空气中回荡的对抗音律也变得愈发古怪,尖锐的骨笛声与低沉的魂吟时常会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既不和谐、却也并非纯粹噪音的奇特声响,听得人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相互缠绕的巨型骸骨构成的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前方已无路。
骨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深渊。深渊之下,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翻滚着、涌动着无边无际的、由赤红(声骨战意)与幽蓝(心音怨念)两种光芒交织而成的“光之海洋”!无数扭曲、嘶嚎的战魂虚影在其中沉浮、碰撞、彼此撕扯,却又因为那极致的交融而无法彻底分离,形成了一片永恒沸腾的“魂渊”!
而那两种对抗了千古的音波本源——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厉啸,与一股低沉到直接撼动灵魂、引动万物悲鸣的哀叹——正是从这魂渊的最深处,如同心脏搏动般,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支撑着整个骨道的存在!
这里,就是一切恩怨、杀戮与执念的最终归宿!
仅仅是站在深渊边缘,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凝聚了千万年战争精华的庞大精神威压,就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瞬间疯狂!即便是有着乳白光晕的保护,金万贯、公输铭等人也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不敢直视那恐怖的景象。
丁逍遥站在最前方,衣衫在魂渊能量外溢形成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骨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笛身上的裂纹在赤蓝光芒的照射下仿佛在蠕动。他眉心那淡薄的暗红印记再次浮现,与魂渊深处那两股本源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就是这里……”丁逍遥的声音低沉而肃穆,“最终的‘安魂曲’,必须在这里……奏响。”
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而坚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