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改装货车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在南部沿海蜿蜒的国道上昼夜兼程。车厢内,空气污浊而压抑,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吼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噪音,提醒着他们正在以一种近乎逃亡的方式,奔赴千里之外的未知险地。
四人挤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身下只垫着几张找来的硬纸板。青衣留下的丹药效果正在逐渐消退,伤处的隐痛和长途颠簸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金万贯靠着货物箱,鼾声时断时续,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偶尔会因噩梦而惊悸抽搐。云梦谣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林闻枢则始终保持着警觉,耳朵捕捉着车外的一切动静,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锐利如鹰。
陆知简靠着车厢壁,手中紧握着那个从金属盒里取出的存储芯片,以及配套的一个简陋的、带有小型屏幕的读取器。屏幕上正显示着芯片里存储的关于雷州的信息,文字简洁,却字字惊心:
“雷州半岛,石狗阵核心区域,近月异常能量波动急剧攀升,远超历史记录。多地报告石狗雕像出现不明位移、夜间异光、以及……类似犬吠的低频声波,伴有强烈精神干扰效应,已导致数名靠近者精神失常。”
“当地气象异常,雷暴频率与强度超常,雷电多集中于石狗雕像分布密集区。民间流传‘妖星复燃,石狗吠天’之说。”
“确认目标人物玄尘子、阿吉(及一名身份不明的灰衣人)于半月前进入核心区‘黑石岬’地宫考察,三日前通讯彻底中断。官方‘特别事务处理科’先遣小队已秘密抵达,封锁相关区域,对外宣称地质灾害监测。”
信息到此为止,没有更多关于那块“黑色漩涡石头”的提及,但“妖星”、“精神干扰”、“官方封锁”这些字眼,已经足够拼凑出一幅远比血陶坑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凶险图景。
陆知简关闭读取器,屏幕的光芒熄灭,车厢内重归昏暗。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雷州的问题,似乎不仅仅是煞气那么简单,涉及到了精神层面甚至天象异变,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的经验范畴。玄尘子和阿吉被困在那样一个地方,生存希望何其渺茫?
“有情况。”一直沉默倾听的林闻枢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司机在和一个加密频道通话,语速很快,很简短,提到了‘货已上路,预计四十八小时’,还有……‘风暴提前,加快速度’。”
“风暴?”金万贯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要下大雨了?”
“不像是指天气。”陆知简脸色凝重,“可能是指雷州那边的局势,或者……别的什么。”
这种受制于人、信息不明的感觉糟糕透顶。他们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推动着,走向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战场。
货车在第二天深夜,悄然驶离了主干道,转入了一条颠簸泥泞、似乎年久失修的县级公路。两侧的景物从城镇灯火变成了浓密的热带丛林轮廓,空气也变得湿热起来,虫鸣声此起彼伏。
“我们进入雷州地界了。”林闻枢根据路牌和地形判断道。
车速明显放缓,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货车在一片靠近海岸、荒无人烟的红树林边缘停了下来。司机敲了敲车厢壁,沙哑道:“到了,只能送这里。往前穿过这片红树林,就是黑石岬的外围。官方封锁线在五公里外,怎么过去,你们自己想办法。”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咸腥和植物腐烂气息的、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面偶尔因月光而泛起的微弱磷光,以及红树林深处不知名生物发出的窸窣声响。
四人下了车,那黑色货车毫不迟疑地倒车、转向,很快便消失在来时的黑暗土路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被扔在了这片陌生而充满危险气息的土地边缘。
金万贯看着眼前那一片在夜色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红树林,哭丧着脸:“这……这就要咱们自己趟过去?里面不会有鳄鱼吧?”
“别自己吓自己。”陆知简深吸一口湿热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芯片信息,黑石岬地宫就在这片海岸的某个岬角之下。我们得在天亮前,尽量靠近封锁线,并找到安全的观察点。”
林闻枢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有近期有人通过的痕迹,不止一拨,脚步很杂乱。看来,盯着这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