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庞大而沉默,如同水银河中蛰伏的巨兽,截断了前路。石槽在惯性的作用下,依旧缓缓向前滑行,眼看就要与那黑影轰然相撞!
公输铭脸色煞白,弩箭指着黑影,却不知该射向何处。丁逍遥瞳孔紧缩,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注意到那黑影的边缘轮廓异常规整,并非生物应有的圆润或狰狞,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人工雕琢的棱角感!
不是活物!是机关!
“抓紧!”丁逍遥暴喝一声,非但没有试图阻止石槽,反而猛地再次发力,加速拉动连接对岸的锁链!他要借这前冲之势,强行闯过去!
“嘎吱——!”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槽猛地向前一窜!
就在石槽即将撞上黑影的瞬间,那庞大的黑影竟随着石槽带起的水银波动,微微向一侧偏移了少许!露出了其后方的空隙!
不,不是偏移!丁逍遥看得分明,那黑影似乎是……悬浮在水银中的?并未完全固定!
石槽擦着那冰冷坚硬的边缘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绑在鞋底的避汞石碎片与那黑影摩擦,溅起几点火星!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丁逍遥看清了那黑影的一部分——那似乎是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黑色石板,边缘雕刻着模糊的蟠螭纹,石质与两岸的雕像和石槽一般无二!它就像一道巨大的闸门,半悬于水银河中!
石槽险之又险地穿过空隙,继续向对岸滑去。公输铭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那巨大的黑色石板在他们通过后,又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沉回了水银深处,只留下几串气泡,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那是什么东西?”公输铭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像是活动的闸门。”丁逍遥喘息着,继续拉动锁链,心有余悸,“恐怕是墓中的一道机关,若有不明所以者强行渡河,或者触动某种机制,这闸门便会升起阻拦,甚至……将渡河者连人带船撞翻。”
设计得何其歹毒!利用水银的特性,设置这种悬浮的巨石闸门,若非他反应快,冒险加速冲过,刚才恐怕已经船毁人亡!
两人不敢再分神,全力拉动锁链。后半段路程再无波折,石槽终于缓缓靠上了对岸的黑石滩。
踏上坚实的地面,两人几乎虚脱,立刻检查脚底。油布已经被水银蒸汽和之前的摩擦腐蚀得破损不堪,避汞石碎片也消耗殆尽,鞋底传来隐隐的麻木感。他们连忙脱下鞋子,用备用的药水清洗双脚,直到那麻木感稍退,才松了口气。
回头望了一眼那死寂的银色河流,两人都感到一阵后怕。这南越王墓,步步杀机,远超想象。
对岸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下空间,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宫殿轮廓,虽埋藏千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王者的森严气度。但他们此刻所在,似乎是一处偏殿或者附属的甬道入口。
眼前的道路不再平坦,而是出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滑的岩壁,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水银味、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陈腐的气息。
“这边走。”丁逍遥率先踏上阶梯。阶梯陡峭湿滑,必须扶着冰冷的岩壁才能稳步下行。
越往下走,光线越发昏暗,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那滴滴答答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檀香气味也越来越浓,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水平的甬道,甬道不算长,尽头隐约有微光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