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岩缝陡峭而湿滑,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众人轮流抬着萧断岳和玄尘子的简易担架,几乎是用指甲抠着岩壁的缝隙,用尽残存的力气向上攀爬。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相互印证着生命的存在。
丁逍遥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反复捶打过的棉絮,每一次思考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剧痛。精神严重透支的后遗症远超想象,眼前时不时闪过扭曲的银色流光和破碎的符号,那是强行连接蛊神逻辑核心留下的烙印。他必须紧紧咬着牙关,才能集中精神判断前路,避免一脚踏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天,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伴随着新鲜空气涌入带来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腐烂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在平时或许令人皱眉,此刻却如同琼浆玉液,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快到出口了!” 公输铭声音嘶哑,却带着难掩的激动。
最后的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当丁逍遥第一个艰难地将头探出岩缝时,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眼前,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滇南雨林。高大的望天树,盘根错节的气生根,层层叠叠的蕨类,一切都和他们进入山谷时别无二致。只是,他们出来的地方,并非之前的谷口,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厚厚藤蔓遮掩的山体裂缝,距离那片被“虫噬意志”笼罩的核心区域似乎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阳光透过茂密的林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林间传来久违的、正常的虫鸣鸟叫。没有统一的意志,没有冰冷的吞噬感,只有大自然原始的喧嚣与生机。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短暂的喜悦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现实的残酷。
众人相继爬出裂缝,瘫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罗青衣立刻开始重新检查萧断岳和玄尘子的伤势。萧断岳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罗青衣用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草药替他处理伤口,但效果甚微,他的脸色灰败得吓人。玄尘子则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体温低得异常,仿佛体内的生机被某种东西冻结了。
陆知简和公输铭几乎虚脱,靠在一起,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云梦谣强撑着用随身携带的小陶罐收集干净的露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伤员。
丁逍遥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调息,试图平复脑海中依旧翻腾的混乱。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青铜碎片冰冷沉寂,再无任何异动。山魈死了,金万贯生死不明(在他们认知中),林闻枢早前失踪,团队近乎分崩离析。而他们,虽然暂时脱离了蛊陵和第七局的直接控制,但处境依旧堪忧。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丁逍遥睁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决断,“第七局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或者有后续队伍。我们不能被他们找到。”
失去了山魈这个“向导”和“监管者”,他们与第七局之间那层脆弱的“合作”关系已然破裂。一旦被找到,下场可想而知。
“萧大哥的伤势不能再拖了,需要专业的医生和药物。” 罗青衣眉头紧锁,“玄尘子道长的情况也很古怪,需要查明原因。”
“还有林大哥和金大哥……” 云梦谣眼圈微红,没有说下去。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丁逍遥挣扎着站起身,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阳光方向,“我们得辨明方向,往有人烟的地方走,但不能走大路。”
他们收拾起仅存的、从蜕皮之间带出来的几件贴身物品(一些药材、罗青衣的银针、公输铭的几样小工具),重新制作了更牢固的担架,抬起萧断岳和玄尘子,开始在这片陌生的雨林中艰难跋涉。
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只能依靠丁逍遥残存的方向感和陆知简对植被、星象的粗浅知识来辨认方向。雨林地面湿滑,藤蔓遍布,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途中,他们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干净的水源,勉强果腹。罗青衣沿途采集能辨认的草药,尽可能为萧断岳稳定伤势。夜晚,他们轮流守夜,点燃篝火驱赶野兽和寒意,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提心吊胆。
第三天,萧断岳在剧烈的咳嗽中短暂苏醒了一次,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疲惫的众人,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还……还没死透啊……连累……大家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 罗青衣按住他,喂他喝下一点草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