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感应到我们的目光,她缓缓回过头。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但眉宇间往日那份属于“青衣阎罗”的冷冽与锐利,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与……沧桑。她的瞳孔,颜色似乎也深了一些,在阳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翠绿流光一闪而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心,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栩栩如生的、墨绿色的蛊虫印记,如同一个天然的花钿,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醒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多了一丝空灵与……距离感。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在我左臂停留了片刻,微微蹙眉,“你体内的东西,很麻烦。我只能暂时压制。”
“青衣……”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罗青衣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木屋,又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秦岭山脉,眼神悠远:“不必谢我。是你们自己的意志,引动了龙脉最后的反击,也……唤醒了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在河底,借助那‘腐涎母蛭’的残骸和万蛊池的生机,完成了一次蜕变。某种意义上,我已非纯粹的‘人’,更接近于……地脉生灵与蛊灵的共生体。我能模糊地感应到龙脉的脉动,也能感知到那些污染节点的躁动。”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也让我们心头更加沉重。连罗青衣都付出了如此代价才存活并获得力量,可见之前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秘藏……彻底封闭了。” 陆知简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更多的却是释然,“最后的能量爆发,摧毁了入口,也暂时净化了那片区域的污染。但根据传承信息和青衣姑娘的感应,这仅仅是暂时压制。‘幽阙’并未根除,龙脉的创伤,依旧遍布神州。”
玄尘子也缓缓走出木屋,他望着湛蓝的天空,沉声道:“薪尽火传,非是终结,而是开始。我等既受传承,便继承了守护之责。未来的路,在于修复龙脉,拔除污秽,而非固守一隅。”
我感受着掌心那枚沉寂的“墟”字令牌,以及体内那光暗交织、脆弱平衡的力量,明白了玄尘子的意思。山河秘藏给了我们知识和力量的火种,但如何让这火种燎原,如何治愈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需要我们自己去走,去战斗。
萧断岳不知何时也醒了,他走到门口,活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手臂,咧嘴一笑,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龇牙咧嘴,眼神却依旧锐利:“那就干他娘的!管他什么‘幽阙’,什么污染,有一个算一个,老子把他们全砸碎!”
林闻枢调试着手中一个勉强修复的探测器,冷静地道:“需要情报,需要计划。‘幽阙’隐藏极深,龙脉节点遍布天下,我们必须更谨慎,更高效。”
金万贯揉着眼睛走出来,听到林闻枢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贴身放着那枚“宝”字令牌,他嘟囔道:“又要花钱了……这次可是赔本买卖……”
公输铭摆弄着几个用木头临时削成的小机关,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可以做很多有用的东西!”
看着身边的同伴,虽然个个带伤,虽然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使命感,在我们之间流淌。
罗青衣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裙在山风中微微飘动,她看向我,目光深邃:“你的路,最难。光暗并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这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我知道,我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更要时刻与体内的阴煞博弈,在毁灭与守护之间,找到那条如履薄冰的平衡之路。
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身后是废弃的木屋和沉睡的过去,前方是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华夏山河。
玄尘子拂尘轻摆,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故,路,在脚下。”
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左臂那冰凉的刺痛和掌心令牌那微弱的暖意,望向那连绵的群山与无垠的天空。
新的起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