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寨子依山傍水,出现在我们面前。
寨子由无数座吊脚木楼组成,层层叠叠,依着陡峭的山势修建,以粗大的竹木和藤索相连。木楼大多古朴陈旧,散发着岁月的气息。寨子周围环绕着高大的木栅栏和了望竹塔,一些身穿同样靛蓝服饰的苗人或在田间劳作,或在溪边浣洗,或在竹楼上晾晒药材,看到巴朗带着我们这群陌生人进来,都投来好奇、警惕,甚至有些排斥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糯米的甜香,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却又更加原始的气息。偶尔能听到几声悠扬的芦笙和清脆的银饰碰撞声。
这里,就是黄峒瑶的秘寨,一个与世隔绝、保持着古老传统的苗疆部落。
巴朗将我们带到寨子边缘一处相对独立、靠近山壁的吊脚楼前。“阿妹,你们先在此安顿。寨老和巫祭那边,我需要先去通禀。”
罗青衣道了谢。巴朗又深深看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我那灰黑色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离去。
吊脚楼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铺着干燥的稻草和兽皮。我们将玄尘子小心安置好,萧断岳和阿虎阿豹立刻开始检查房屋周围,布置简单的警戒。金万贯则好奇地打量着楼内悬挂的一些兽骨、草药和色彩斑斓的织锦。
我躺在靠窗的兽皮上,感受着体内那依旧脆弱的平衡,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我们暂时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罗青衣走到窗边,望着寨子中心那几座最为高大、装饰也最为繁复的木楼,眼神复杂。
“黄峒瑶排外,尤其忌讳外人接触他们的圣地‘生生泉眼’。”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我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巴朗大哥肯带我们进来,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但要使用泉眼,必须得到寨老和巫祭的同意,绝非易事。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体内的异状,恐怕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苗疆巫蛊之术,对这类阴邪之气最为敏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银饰晃动的清脆声响。一个穿着盛装、头戴巨大银冠、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的老妪,在一个年轻苗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上来。老妪身形佝偻,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手中拄着一根缠绕着毒蛇雕像的黑色木杖。
罗青衣见到老妪,立刻躬身行礼,用苗语恭敬地说道:“见过巫祭婆婆。”
那巫祭婆婆浑浊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尤其是那灰黑色的左臂。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如同摩擦树皮的声音:
“外来的汉人……你身上,带着死亡的印记,和不属于阳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