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的低语与那沉重的心跳声,如同无形的磨盘,碾磨着每个人的神经。玄尘子的清辉与云梦谣的歌谣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勉强护住帐篷内一方狭小的安宁。金万贯和陆知简在银针与歌声的安抚下,渐渐从崩溃边缘挣扎回来,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神中残留着恐惧。
我强忍着不适,将听到的那些混乱音节和沉重心跳的方向,低声告知了丁逍遥。
“东北方……大约五里外。”丁逍遥根据我的描述和自身的感应,大致判断出了源头方位,“那里似乎有不一样的地势。”
天色微明,风雪彻底停了,但气温依旧低得吓人,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皮帽和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我们收拾好行装,熄灭营火,怀着沉重的心情,向着东北方出发。
马蹄踏在覆盖着薄雪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周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这一行渺小的身影。昨夜的经历让所有人都沉默寡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不同于平坦草原的地貌。那是一片低矮的、如同坟冢般连绵起伏的土丘,土丘之间生长着一些耐寒的、形态扭曲的灌木,在白雪映衬下,枝干如同黑色的鬼爪,伸向天空。
而在那片土丘的边缘,我们看到了人烟——几顶用厚实毛毡搭成的、如同巨大蘑菇般的蒙古包。蒙古包周围用木栅栏简单围起,里面有牲畜圈,几匹矮种马正在雪地里刨食着草根,烟囱里冒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烟。
有牧民!
在这片充满诡异传说的土地上,遇到活人,本该是件令人安心的事情。但我们却丝毫不敢放松。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绝非凡俗。
我们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离得近了,能看到蒙古包已经很旧,毛毡颜色发暗,打了不少补丁,透着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就在我们距离栅栏还有百余步时,最大的那顶蒙古包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厚重的、脏兮兮的羊皮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狐皮帽。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般的深深皱纹,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却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异常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杖头似乎镶嵌着某种野兽的牙齿。
老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蒙古包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们,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寻常牧民见到陌生人的好奇或警惕,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我们停在栅栏外,丁逍遥上前一步,按照草原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生硬的蒙古语说道:“老人家,我们是迷路的旅人,路过宝地,想讨碗热水喝,歇歇脚。”
那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在丁逍遥背后的黑刀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玄尘子的拂尘和云梦谣的银饰上顿了顿,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丁逍遥的脸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老人才用沙哑而缓慢的汉语开口道:“迷路的旅人?这片草原,可不是寻常旅人会迷路的地方。”
他竟然会说汉语,而且十分流利!
丁逍遥心中微凛,脸上不动声色:“我们是为了寻找一些……古老的历史痕迹。”
“历史痕迹?”老人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难明的弧度,“这片土地,最不缺的就是历史,还有……死在历史里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