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我们僵立在原地,武器依旧紧握在手,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原地平线,仿佛那支恐怖的古代骑兵军团下一秒就会再次从虚无中冲杀而出。
风声依旧,枯草伏低,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刚才那一切,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冰冷刺骨的杀意,那遮天蔽日的烟尘……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刚才那是什么?”金万贯声音发颤,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比天上的云还要灰败,“鬼……鬼兵过境?”
萧断岳缓缓将插在地上的工兵铲拔起,粗壮的手臂肌肉依旧紧绷着,他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骂道:“他娘的!比真刀真枪干一场还吓人!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知简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不是幻觉,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听到了,甚至感觉到了那股煞气……这更像是……海市蜃楼?但海市蜃楼多是折射远方的景物,刚才那些骑兵的装束,明显是古代军队……”
“是执念。”玄尘子拂尘轻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极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兵戈煞气与不甘战意,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非是光影幻术,而是此地沉淀了数百年的战争执念与煞气,在某些特定条件(比如天象、地脉波动)下,凝聚显化而成的‘蜃影’!此地……必是古战场无疑!而且,是那种尸山血海、死者怨念极重的古战场!”
丁逍遥没有说话,他闭上眼,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的冲击,在那一刻,他怀中的狄青手札微微发烫,背后的黑刀传来渴望战斗的悸动,甚至他体内那股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本源,也似乎与那支骑兵军团散发出的、某种原始的、庞大的气运之力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睁开眼,看向西北方向,眼神深邃:“那不是警告。那是……印记。是这片土地,或者说,是我们要找的‘万骑陵’节点,留下的深刻印记。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心中一凛。找对地方意味着希望,但也意味着,我们即将踏入的,是一片被惨烈战争和无数亡魂执念浸透的土地,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之前的野狼峪。
“先扎营吧。”丁逍遥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今晚恐怕有风雪,必须做好准备。”
经历了刚才的惊吓,众人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我们选择了一处背风且地势稍高的坡地,将几匹马牢牢拴在一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又在周围撒上了一圈罗青衣特制的、能够驱散部分阴邪之气的药粉。
夜幕迅速降临,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气温骤降,呵气成冰。我们挤在狭小的帐篷里,裹紧了所有的皮袄和毛毯,中间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气孔,点燃了一盏小小的、防风的牛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外面是鬼哭狼嚎的风雪声。没有人能睡着,刚才那支古代骑兵军团冲锋的“蜃影”如同梦魇,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你们说……刚才那些骑兵,是哪朝的军队?”陆知简为了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低声问道,“看装束,不像中原的制式,倒有些像……蒙古骑兵?”
“蒙古骑兵……”玄尘子沉吟道,“成吉思汗及其子孙横扫欧亚,麾下铁骑所向披靡,踏过的古战场数不胜数。若此地真是‘万骑陵’气运节点所在,残留着蒙古铁骑的征战执念,倒也说得通。”
“万骑陵……难道不是指埋葬万骑的陵墓,而是指……一支万骑规模的军队,其战意与气运凝聚不散,形成的特殊‘地象’?”陆知简顺着这个思路推测。
这个推测让帐篷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一支万骑规模的军队,其战死后的执念与煞气凝聚不散,历经数百年依旧能显化蜃影,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其核心区域,又该是何等的凶险?
“管他是什么,”萧断岳瓮声瓮气地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真要是有不开眼的鬼兵挡路,老子照样一铲子拍碎它!”
他的狠话多少驱散了一些阴霾,但也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