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哀牢山的雾气,将夜雨的潮湿蒸腾起来,山林间弥漫着草木腐烂与泥土混合的腥气。三人衣衫褴褛,带着一身疲惫与伤痕,沿着泥泞的山道艰难下行。
丁逍遥伏在萧断岳宽厚的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鬼手之上的红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股蛰伏在血脉深处的、带着悲凉意味的沉重力量。玄尘子走在最前,拂尘扫开拦路的荆棘,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势,推算方位。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萧断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内腑在之前的冲击中也受了些震荡,“再找不到地方歇脚,不用那些妖魔鬼怪,累也累死了。”
玄尘子停下脚步,望向山谷深处,眉头微蹙:“前方似有烟火气,但……气息驳杂,死气盘踞,非是善地。”
丁逍遥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下方山谷的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一片灰黑色的屋顶轮廓,像是一片废弃的村落。但诡异的是,在那片死寂的村落上空,竟有几缕极其淡薄的、歪歪扭扭的炊烟升起。
“有人烟?”萧断岳精神一振。
“不像。”丁逍遥摇头,鬼手微微抬起,感知着风中传来的细微信息,“炊烟散而不聚,带着股陈腐气。而且……有声音。”
萧断岳和玄尘子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和鸟鸣,似乎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唱戏?腔调古怪嘶哑,听不清词句,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玄尘子掐指一算,脸色更加凝重,“但眼下我们状态不佳,需要休整。小心为上,前去探探。”
三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朝着村落靠近。越是靠近,那唱戏声便越是清晰,咿咿呀呀,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呜咽,唱的似乎是一出古老的傩戏,但旋律扭曲,充满了不祥之感。
村落比远看更加破败。大多是夯土和木头搭建的吊脚楼,许多已经坍塌,剩下的也布满青苔和蛛网。村口立着一座歪斜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巫傩寨”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牌坊下,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色彩斑驳的木雕面具,面具的表情或怒或悲,或笑或哭,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几缕炊烟,是从村落中央几间相对完好的屋子里冒出来的。
唱戏声,也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断岳将丁逍遥放下,让他靠在一堵断墙边休息,自己则和玄尘子一左一右,屏息凝神,朝着声音来源摸去。
靠近村中央的一片空地,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空地上,搭着一个简陋的草台。台上,几个穿着破烂戏服、戴着完整傩戏面具的“人”,正在僵硬地跳动着,动作迟缓而诡异,如同提线木偶。他们的唱腔就是从那些面具下发出来的,干涩嘶哑,不似人声。
台下,稀疏拉拉地坐着几十个“观众”。它们同样穿着破旧的山民服饰,但大多身体残缺,或是露出森森白骨,或是皮肤干瘪如同腊肉,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它们不是活人,而是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尸傀!
整个场面,寂静中透着极致的疯狂。
萧断岳握紧了工兵铲,喉咙有些发干。玄尘子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场地。他发现,在草台后方,一间最大的吊脚楼里,似乎有某种核心的力量在维系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