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笼罩主墓室,但这一次,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抑,而是一种能量彻底宣泄后的空虚。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暴戾已然散去,只留下岩石灼烧的焦糊味和自身鲜血的铁锈气,混合着古老墓穴特有的阴冷潮湿。
丁逍遥靠在岩石上,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九转还元散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同干涸土地迎来甘霖,滋养着几乎碎裂的经脉,恢复着一丝微弱的气力。他不敢深度入定,始终保持着一分警觉,耳朵捕捉着墓室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另一边的林闻枢情况稍好,兵符源骸虽力量耗尽,但其温养的特性似乎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丝根基,加上丹药之力,他的脸色不再那么骇人,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挣扎着,从随身的急救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清水,自己先艰难地咽下几口,然后递给丁逍遥。
“丁爷,必须补充点体力。”
丁逍遥没有推辞,接过水壶,小口却急促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他又掰下一小块压缩饼干,在嘴里含化了才慢慢咽下。胃里有了东西,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丝。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丁逍遥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沉稳,“乌桓王虽灭,但这狼噬坟诡异莫测,难保没有其他凶险。而且,青衣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他们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几乎掀翻了半个主墓室,罗青衣、萧断岳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应,这绝非吉兆。
林闻枢会意,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我来探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几乎被毁掉的主墓室。
墓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多处坍塌,露出后面黝黑的岩层。四周墙壁上原本可能存在的壁画或铭文,早已在之前的能量冲击中剥落殆尽,只剩下坑洼不平的岩石表面。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此刻也被掉落的碎石堵了大半),似乎还有另外几个黑黢黢的洞口,隐藏在阴影和乱石之后,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在这里几乎是凝滞的,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林闻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他的“顺风耳”能力因伤势和精力耗尽大打折扣,无法像往常那样捕捉到极远处的声音,但基本的方位辨析和危险预知尚在。
他首先排除了被碎石堵死的来路,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另外几个洞口。
第一个洞口,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带着腥气的风流出来,很凉,仿佛通向某个地下水域或者堆积尸骸的地方。
第二个洞口,气流几乎感觉不到,死寂一片,但林闻枢的耳廓微微一动,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节肢动物爬过沙地的窸窣声,若有若无,让人头皮发麻。
第三个洞口,位于墓室最深处,被几根崩裂的石柱半掩着,气流相对干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草药清苦气息!
“丁爷!”林闻枢精神一振,指向第三个洞口,“那边!有罗姐的味道!很淡,但肯定没错!”
丁逍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罗青衣常年与草药毒物为伍,身上确实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多种药材的清苦气,寻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这无疑是指路明灯!
“走!”丁逍遥咬牙,用左手支撑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身。右臂依旧麻木胀痛,垂在身侧无法用力,他只能依靠左手和双腿。
林闻枢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丁逍遥用眼神制止。“我还撑得住,你注意警戒。”
他知道,林闻枢的状态也只是稍好,现在任何一点多余的负担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蹒跚地朝着第三个洞口挪去。脚下是散落的碎石和厚厚的灰烬,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避免滑倒或者踩到尖锐物。
靠近洞口,那股清苦的草药气息似乎明显了一点点,但也混杂了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丁逍遥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林闻枢停下,自己则侧身贴在洞口边缘冰冷的石壁上,屏息凝神,仔细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