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打在疍家渔排的木板房上,噼啪作响。萧断岳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天一线。这里是北部湾一处僻静的水上渔村,疍家老人阿水公的家,也是阮老爷子在纸条上提到的安全屋。
蛟灵盘坐在屋角,运功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李教授则戴着老花镜,就着昏黄的渔灯,仔细研究着那份从龙王庙带出的、阮老爷子留下的真海图。
“妙啊……真是妙啊……”李教授喃喃自语,手指在海图上一条隐秘的航线上摩挲,“这条航线,完全避开了现代航道和洋流主流,利用的是远古海盆的暗流和星象定位,若非阮老这等世代在南海讨生活的高人,绝无可能绘制出来。”
萧断岳转过身,目光落在海图边缘一行细若蚊足的朱砂小字上——“七棺镇海,蛟宫为枢;欲寻秘棺,先访疍祖。”
“阿水公,”萧断岳看向正在默默修补渔网的耄耋老人,“这‘疍祖’,指的是什么?”
阿水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放下梭子,用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脚下:“后生仔,我们疍家人,世代漂泊海上,死了,也是水葬归海。但老祖宗们传说,最早带领我们在这片海上生存下来的先祖,并没有完全离开,他的‘灵’,还守着南海的一处地方,保佑出海的后人。那里,就是‘疍祖’之地。”
老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地方,在老辈人的口传里,也叫……‘潜蛟渊’。”
“潜蛟渊?”蛟灵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惊异,“那是远古蛟族一处重要的蜕鳞化形之地,也是我族与早期沿海先民立下盟约的古老圣所之一。传说那里沉睡着一位蛟族先知的遗骸。”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疍家先祖的传说、蛟族的圣所、以及海图上指向的“枢组”——潜蛟渊极有可能是寻找第一具“蛟海秘棺”的关键起点。
“阿水公,您能带我们去吗?”萧断岳沉声问。
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那地方……去不得咯。不是老头子不肯,是那片海,邪性得很。近几年,但凡靠近那片水域的船,不是机器失灵,就是导航错乱,好些人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大家都说,是海龙王发了怒,要不……就是水鬼找替身。”
“不是海龙王,也不是水鬼。”蛟灵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黑暗的海面,“是‘源骸’的力量在逸散,扰乱了那片海域的自然法则。幽阙的人,一定已经在那边有所动作,他们的粗暴干预,打破了古老的平衡。”
事不宜迟。在阿水公的指点下,他们连夜准备。老人贡献出了自己那条有些年头的木质机动渔船“海龙号”,虽然陈旧,但机器保养得极好。他没有一同前往,而是将一枚用海兽牙齿雕刻的护身符交给萧断岳。
“带上这个,若是真能见到疍祖之灵,或许……能派上用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龙号”悄然驶离渔港,向着海图标注的“潜蛟渊”方向破浪前行。越往目的地开,海况越发诡异。风平浪静得令人窒息,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不起一丝波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腐朽海藻的怪味。
李教授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失灵,疯狂打转。船上的无线电里只剩下滋啦作响的电流噪音。
“磁场完全混乱了。”萧断岳检查着机械臂上的传感器读数,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左臂内的“初火七星”核心正在微微发热,与周围环境中某种无形的能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突然,渔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三人冲到船边,借着探照灯的光柱向下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海底并非泥沙,而是大片大片惨白色的东西,层层叠叠,漫无边际。仔细看去,那竟是无数巨大的、扭曲的海洋生物骨骸!有鲸鱼的肋骨如拱门般耸立,有鲨鱼的颌骨大张着,更夹杂着许多根本无法辨认种类的巨大骨殖,形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海底坟场”。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东西……”李教授声音发颤。
“不是自然死亡。”蛟灵俯身,用手舀起一点海水,在鼻尖嗅了嗅,“它们的生命能量被强行抽走了。是‘掠夺者’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