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看。”
他的声音清冷,却奇异地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浑浊的泥水正不断从斜坡的豁口处冲刷下来,带下大量的碎石和断木。在那泥石混杂之处,赫然露出一角惨白!
那是一只高度腐烂的人手,五指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痉挛着,指甲盖几乎全部外翻,黑黄色的泥浆深深地嵌在指甲缝里,仿佛临死前曾疯狂地抓挠过什么。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只恐怖的手腕上,紧紧箍着一个东西——一个覆盖着绿色铜锈、形制古拙诡异的青铜护腕,护腕上,隐约可见一个仿佛被利爪撕裂的鸟类图腾,在泥水的浸润下,泛着幽冷的光。
陆知简几步跨过去,也顾不得肮脏,俯下身,用手抹开护腕上的泥垢,仔细辨认着那模糊的纹路。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流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玄鸟裂爪纹’!”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秦宫秘录》残卷记载,这是直属始皇、行踪诡秘的‘玄鸟卫’的标志!他们专司处理那些...不能被记载于史册的隐秘事务,传说其成员终身不得脱离,生死皆为帝王阴影。”
丁逍遥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扫过尸体周围的泥土、植被,以及那只手暴露的姿态。他蹲下身,戴着麂皮手套的右手——那只被江湖人称为“鬼手”的手,轻轻拨开尸体手腕周围的浮土,露出
“尸体是新的。”他的声音低沉,“看这腐烂程度,不超过二十天。而且,他不是被埋在这里的,他是从上面,”他指了指斜坡的上方,那片更加深邃、被雨雾笼罩的密林,“被雨水冲下来的。”
玄尘子鹤立雨中,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发髻流淌,道袍却奇异地并未完全湿透。他面色凝重如铁,掐指默算片刻,缓缓道:“贫道方才所言‘尸骸挡道’,此乃第一验。此人身佩玄鸟符,却暴毙荒野,死状狰狞,此地龙气已染凶煞,隐宫之门,恐是幽冥之口。”
金万贯闻言,胖脸煞白,牙齿都有些打颤:“道...道长,丁爷,这...这刚沾边就碰上这玩意儿,太邪性了!要不...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丁逍遥缓缓站起身,雨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望向斜坡上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雨幕和山林,看到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从我们踏进这片山,看到这具尸体开始,就已经踩进了别人布好的棋局,或者...惊动了某种一直在这里的东西。”
他再次蹲下,用他那双能分辨土色毫厘之差的“鬼手”,轻轻拂过尸体手腕下方那些深深的抓痕,语气冰冷:
“他不是在挖东西。看这痕迹的角度和力道,他是在被拖行、或者被活埋时,想拼命地从里面爬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冰冷的雨水和湿透的衣物,直刺进每个人的骨髓里。荒山,暴雨,来历不明的尸体,古老的杀人机构信物,以及死者临终前那绝望而疯狂的挣扎...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湿冷粘稠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将他们笼罩。
丁逍遥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如刀。
雨越下越大,山林在雨幕中显得愈发阴森。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惨白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他们:前方的路,远比这泥泞的山道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