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包裹着身躯,真实的月光洒在脸上,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风取代了镜影之城那死寂的压抑。然而,劫后余生的众人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口。
萧断岳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浑浊的水花,虎目赤红,低吼道:“不可能!老大他……他怎么可能……”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玄尘子默默立于水中,道袍湿透,紧抿着嘴唇,望着那已然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湖心,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算尽天机,却算不到这般的结局。
金万贯瘫在浅水区,胖脸上水和泪混在一起,都囔着:“镜缘……光珠……胖爷我宁可什么都不要……老大他……”
林闻枢和云梦谣脸色苍白,望着湖心,眼神空洞。陆知简扶了扶彻底碎裂的眼镜,深深叹了口气,学术探究带来的兴奋早已被这沉重的损失冲刷得一干二净。
罗青衣静静悬浮在水中,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刚刚浮出水面的、内部双色光流缓缓旋转的浑圆光珠。光珠散发着温润平和的气息,与之前那狂暴毁灭的能量核心判若两物。她能感觉到,这光珠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而稳定的能量,以及一丝……仿佛解脱后的宁静。
但这宁静,却是由丁逍遥的牺牲换来的。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最后那一刻,丁逍遥将全部力量灌注通道、被毁灭白光吞噬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良久,她睁开眼,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沉重。她将光珠仔细收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先上岸。”
她的冷静感染了众人。是啊,丁逍遥拼尽全力为他们打开生路,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沉溺于悲伤。
众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游回岸边。岩坎老人和他的小翻译早已等在湖边,看到众人狼狈归来,尤其是少了丁逍遥的身影,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敬畏,他朝着湖心的方向,匍匐在地,行了一个古老而隆重的大礼。
营地篝火再次燃起,驱散着南疆夜间的寒气和众人心头的阴霾。罗青衣为受伤最重的萧断岳重新处理后背崩裂的伤口,其他人也各自整理着湿透的装备和心情。
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公输铭眼中白光微弱,他默默连接了卫星网络(假设此地有微弱信号),开始尝试分析那枚光珠的数据,同时调取之前记录的所有关于镜像空间和双王墓室的能量读数。他不是一个习惯于表达情感的个体,此刻只能用他擅长的方式,去追寻那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关于丁逍遥下落的线索。
林闻枢靠在帐篷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显示他并未真正安宁。云梦谣抱着膝盖坐在火边,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空灵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玄尘子打坐调息,试图平复体内因维持阵法和对冲精神侵蚀而紊乱的气息,但眉宇间的凝重始终未能化开。
金万贯唉声叹气地清点着损失的装备,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这趟“血亏”的买卖,但每当目光扫过丁逍遥空荡荡的帐篷,他的计算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萧断岳勐地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对着黑暗的群山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然后重重一拳砸在旁边一棵树上,树干震颤,木屑纷飞。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