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南疆厚重的云雾,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层峦叠嶂的喀斯特峰林之上。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鸟鸣虫嘶重新成为天地间的主旋律,仿佛昨夜那地下深处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一行人相互搀扶,狼狈不堪地穿行在密林之中。衣襟褴褛,血迹斑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经历生死、勘破迷雾后的沉静与释然。
萧断岳后背的伤势最重,虽然经过罗青衣的妙手处理,不再流血,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搀扶他的玄尘子身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那早已消失在群山背后的洼地方向,眼神复杂。
金万贯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唉声叹气,嘴里都囔着:“亏了,亏大发了……玩命一趟,就带出来一张破皮子……那铜镜,那光珠子,随便一样……唉!”可当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面依旧冰凉的鎏金算盘时,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心安,仿佛那场灵魂的洗礼,冲刷掉了一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
林闻枢和云梦谣走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苍白。林闻枢的听觉尚未恢复,世界对他而言依旧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云梦谣则显得异常安静,她时而抬头看向林间缝隙透下的光斑,眼神空灵,仿佛还能听到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已然平和的古老吟唱。那汇聚了万千执念的魂忆潮涌,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公输铭眼中白光微弱,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确保归途安全,同时也在默默记录和分析着此次冒险的庞大数据。陆知简则紧紧捂着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那卷足以改写一段历史的《西南夷贡图》。他感觉那不是一张兽皮,而是一团火,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丁逍遥走在队伍最前面,雷纹左眸依旧暗澹,体内力量空虚,但他的背嵴挺得笔直。他的脑海中,依旧不时闪过那金戈铁马的战场,那万民殉道的悲壮,那句町王最后的决绝。他摸了摸腰间,那柄随身的短柄锤已经在最后的冲击中遗失,但他并不觉得可惜。
数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茫茫群山,抵达了一个靠近省道、相对热闹的边陲小镇。
小镇的喧嚣与地底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让他们恍如隔世。
找了一家干净的旅馆,众人终于得以彻底清洗、包扎伤口,换上干净的衣物。罗青衣拿出了最好的伤药,为萧断岳和自己仔细处理。玄尘子打坐调息,温养受损的元气。丁逍遥也闭门不出,默默运转内息,试图唤醒那沉寂的雷纹。
休整了两日,众人的状态才稍微恢复了一些。
第三天傍晚,在小旅馆简陋的餐厅里,众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当地菜肴,却无人动快。气氛有些沉闷。
最终还是金万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那个……陆老弟,那图……你打算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知简身上。
陆知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在战斗中损坏、用胶带勉强粘住的眼镜,眼神坚定:“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导师和国内几位信得过的、专攻西南民族史和考古学的泰斗。我会尽快返回京城,组织专家团队对《西南夷贡图》进行最严谨的鉴定和研究。然后,通过学术期刊、博物馆展览、甚至纪录片的形式,将句町古国的历史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看向丁逍遥:“这可能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合理的、关于这幅图来源的解释。”
丁逍遥点了点头:“来源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编造一个在民间偶然发现、几经辗转的故事。重要的是,要让这段历史被承认。”他看向陆知简,“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陆知简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呢?接下来干嘛?”萧断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闷声问道。他后背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有些别扭。
丁逍遥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依旧凝聚的脸庞,缓缓道:“各自回去,休养生息。这次损伤不小,需要时间恢复。老萧,你安心养伤。万贯,你的生意也该打理了。玄尘子,青衣,闻枢,梦谣,你们也各自回去。公输,整理好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