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刺破南疆厚重的雾气,将斑驳的光影投入竹楼。昨夜的惊心动魄如同一场噩梦,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辛辣药味与澹澹腥甜,证明着那场与阎王争命的赌局真实发生过。
罗青衣力竭昏迷,被林闻枢和陆知简小心安置在简陋的床铺上。她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但眉宇间那抹属于“青衣阎罗”的桀骜与疲惫下的安然,却让人稍稍心安。
萧断岳依旧沉睡,但情况已然天翻地覆。他古铜色的皮肤恢复了健康的色泽,呼吸平稳有力,胸膛微微起伏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并非实际声音,而是一种旺盛生机带来的错觉)。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根部,断口处的血肉不再是死寂的疤痕,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质感,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绿色荧光在皮下游走,如同蛰伏的春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公输铭眼中白光仔细扫描着萧断岳的身体,平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生命体征稳定,能量层级恢复至受伤前百分之八十五,并持续缓慢提升。受损根基出现未知活性化反应,断臂处检测到高度凝聚的生命能量场,结构……类似植物分生组织。推测,存在断肢再生可能性。”
断肢再生?!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撼。金万贯搓着手,眼睛放光,嘴里念叨着:“乖乖……这地宫里的玩意儿……虽然邪性,但真是……宝贝啊!”
陆知简则推了推眼镜,看着萧断岳断臂处那奇异的生机,又看了看昏迷的罗青衣,喃喃道:“以邪祟之力,行逆天之事……青衣她……真是……”
丁逍遥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胸膛内那融合的力量平静无波,左眼雷纹内敛。他为萧断岳的生机重现感到欣慰,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却愈发浓郁。
罗青衣成功了,以一种近乎魔道的方式,将地宫那蕴含着“蛊”之生机的力量,强行嫁接到了萧断岳身上。这固然带来了奇迹,但也埋下了未知的隐患。那丝缠绕在他自己心脉周围的墨绿色能量,以及萧断岳断臂处那奇异的生机,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与那地宫深处的“翡翠胎石”,与这南疆的“蛊”之源头,已经产生了无法分割的因果联系。
这联系,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云梦谣,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不再是往日那纯净如溪水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古老智慧的混沌色。额间那枚璎珞印记再次浮现,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辉。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女的柔弱,多了几分圣洁、威严与澹澹的疏离感。
“梦谣!你醒了!” 林闻枢惊喜道。
云梦谣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竹楼内的众人,在昏迷的罗青衣和气息迥异的萧断岳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丁逍遥身上。她的眼神复杂,有恍然,有明悟,也有一丝沉重的了然。
“我……看到了很多……”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缓,带着一种叙述古老史诗般的韵律,“看到了古老的契约,看到了王的野心,看到了共生的扭曲,也看到了……‘母亲’的苏醒与期待。”
母亲?众人一怔,随即明白她指的是那毒池下的“翡翠胎石”。
“它……并非邪恶。”云梦谣继续道,仿佛在解读着流淌在血脉中的记忆,“它是这片土地生命力的源头之一,孕育万蛊,也滋养万物。邪璎是它力量的一部分,本无善恶,取决于如何使用。闽越王强行索取,妄图掌控,才导致了千年的悲剧。”
“那我们现在……”陆知简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