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洗刷着山林间的血腥与污秽。尸傀化作的黑水渗入泥土,只留下阵阵令人作呕的余味。暗红诡雾散去后,夜空显得格外澄净,唯有远处雷音绝壁方向隐约传来的闷雷,提醒着众人方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丁逍遥站在队伍前方,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他掌心那枚雷击木心已恢复温润古朴,只是内部游走的电蛇带上了一抹内敛的银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那如溪流般平稳运转的雷霆生机,它们温顺地滋养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与之前那狂暴不受控的兵戈之气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罗青衣强撑着伤势,第一时间检查了萧断岳的状况。当她感受到萧断岳体内那虽然微弱却顽强无比的生机,以及那正在骨质中缓缓流淌、促进愈合的奇异银白能量时,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断岳的命……保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哽咽。虽然萧断岳依旧昏迷,伤势沉重需要漫长调养,但至少,活着。
云梦谣和林闻枢相互搀扶着站起,他们受的主要是内腑震荡和精神冲击,在刚才那银白雷光的滋养下已缓和不少。两人看向丁逍遥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金万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抹着脸上的冷汗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嘴里反复念叨:“活下来了……真他娘的活下来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背包,那截青铜树枝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光芒彻底内敛,仿佛耗尽了灵性,但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嫌弃,只觉得无比踏实。
陆知简则痴迷地看着丁逍遥,或者说看着他手中那枚木心,作为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言出法随”般净化诡雾尸傀的景象意味着什么,那已经近乎传说中的神通!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运用,而是触及了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
“逍遥,你……”玄尘子走上前,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他能感觉到丁逍遥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平和,深邃,却又带着雷霆的威严。
“我没事。”丁逍遥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询问,“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纷纷点头,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
在公输铭和林闻枢的指引下,团队换了一个方向,绕开之前布阵的区域,向着山外艰难行进。丁逍遥虽然伤势未愈,但行动已无大碍,甚至还能偶尔搀扶一下其他人。那雷击木心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和的生机与力量。
一路上,气氛沉默而压抑。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金万贯在计算着此次“亏本买卖”的实际损失与那无法估量的“潜在收益”;陆知简在脑海中疯狂记录、分析着所见所闻;罗青衣则默默规划着后续的治疗方案;云梦谣和林闻枢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玄尘子与公输铭则不时交换着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关于丁逍遥身上变化的推测。
丁逍遥本人,则一边赶路,一边内视己身。他发现,与木心深度融合后,他不仅伤势恢复速度惊人,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寻龙会”那个逃窜操控者的微弱气息轨迹,以及更远处,一些若有若无的、带着敌意的窥视感。
“寻龙会”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
数日后,当一行人终于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大巴山深处,看到远处山脚下稀疏的灯火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没有直接返回熟悉的城市,而是在山外一个偏僻小镇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馆暂时安顿下来。首要任务是治伤和休整。
罗青衣倾尽所能,为萧断岳和其他人处理伤势。丁逍遥则大部分时间在房间内静坐调息,熟悉着新生力量的同时,也在消化着此次雷音绝壁之行的所有信息——巴人战魂、星图雷纹、虎钮錞于、守印人、尸傀大阵……尤其是那深埋地下的、与雷霆相关的“镇物”。
他取出那枚雷击木心,在灯光下细细端详。木心温润,内部的银白电蛇悠然游走,与他的呼吸隐隐契合。他能感觉到,这木心不仅是疗伤圣物和力量源泉,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信物”,与那星图镇物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空间的微妙联系。
“八荒镇物……”丁逍遥喃喃自语。夜郎王的青铜神树(木?),雷音绝壁的星图雷霆(雷?),这些似乎都与古籍中记载的五行、八方隐隐对应。若真如此,其余六件镇物又是什么?它们分散在何处?“寻龙会”不惜炼制尸傀也要抢夺,其真正目的,恐怕绝非寻宝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