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蕴含着火山喷发前所有怒火的低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萧断岳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甚至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他已如一座爆发的山峦般冲至近前!他甚至未曾动用背后那标志性的工兵铲,只是简简单单、却凝聚了全身煞气与悲愤的一拳,直轰而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响了一面破鼓!那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仿佛被蛮荒巨象正面冲撞的恐怖力量透体而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破败玩偶,向后炮弹般倒射出去,接连撞塌了两堵残存的土墙,才在一片烟尘中软软瘫倒,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眼见是不活了。而他手中那陶罐,则脱手高高飞起!
萧断岳看也未看那毙命的匪徒,猿臂一展,以一种与他庞大身形截然不符的轻灵与稳定,稳稳地将那下落的陶罐接在手中。他转过身,冰冷得如同西昆仑万载玄冰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的匪徒。
那几个匪徒被萧断岳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煞气笼罩,只觉得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发一声不成调的惊恐喊叫,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撞入身后的密林,瞬间消失不见。
萧断岳默然转身,走到那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老妇人面前,弯腰,将手中的陶罐轻轻递还回去。他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与他此刻狂暴气息完全不符的、近乎笨拙的轻柔。老妇人呆滞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陶罐,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用苗语千恩万谢,踉跄着躲回了惊恐的人群中。
自始至终,萧断岳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默默地走回队伍,重新站定。但那紧绷如铁石的下颌线,以及眼中尚未完全敛去、混杂着滔天悲痛与毁灭欲望的赤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深刻地刻印在每个人心中——同伴接连牺牲带来的撕心之痛,已然转化为对眼前这片混乱末世、对所有恃强凌弱行径的熊熊怒火。
玄尘子暗叹一声,上前与寨中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眼神悲怆却尚存一丝镇定的老者交涉。从老者断断续续、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叙述中,他们得知,遭遇此等厄运的远不止他们这一个寨子。附近山峦中,好几个依山而建的寨落都遭到了不明原因变异蛊虫的疯狂袭击,死伤惨重。更有不少像刚才那样的匪徒或外来者,趁机涌入,烧杀抢掠,目标直指各寨传承的蛊术秘宝与珍稀蛊种。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瘴气,在苗疆的青山绿水间急速蔓延,往日被视为依仗、奉若神明力量的蛊术,此刻竟成了招致灾祸的源头,信仰在血与火中崩塌。
“圣坛之变,遗祸至此。”玄尘子面色凝重如水,回到众人身边,沉声道,“此地已成风暴之眼,杀戮与混乱只会愈演愈烈。我等身份特殊,形迹已露,须得立刻远遁,速离苗疆。”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知着四周能量流动与远方意念呼唤的云梦谣,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的遥远天际,额间那枚云纹印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那个方向……”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与探寻,“有一种……非常遥远、非常模糊,但本质却让我感到熟悉的牵引。和逍遥哥的【阵眼】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感觉……更古老,更……锐利,仿佛能切开一切虚妄。”
众人精神陡然一振!丁逍遥的下落,始终是他们心底最深沉的牵挂与不敢触碰的希望!
“能确定方位吗?距离如何?”玄尘子急迫追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云梦谣蹙起秀眉,全力感应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感应太微弱了,时隐时现,如同风中残烛。而且距离……远超想象,似乎早已不在苗疆地界,甚至可能……更加遥远。”
线索虽然缥缈如烟,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粒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几乎沉寂的心海。
萧断岳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赤红的暴戾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火焰取代,他背负的铜匣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决心,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无论多远,无论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一定要找到他!”
玄尘子环视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中却重新燃起不屈斗志的同伴,深吸一口带着硝烟与悲怆的空气,拂尘决然一摆:“好!那便依此方向前行!一路探寻逍遥小友踪迹,一路寻找彻底解决母源隐患之契机,同时……若路见不平,力所能及之处,便顺手平息这因圣坛之变而起的祸乱苗头!”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带着满身的伤痕,背负着逝者沉甸甸的遗志,怀揣着寻回同伴的渺茫希望与救世的宏愿,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征途。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命运的被动承受者与探索者,更主动肩负起了平息由圣坛之变引发的苗疆余波、在这片混乱土地上播撒微弱秩序火种的责任。
苗疆的重重迷雾与连绵青山被渐渐甩在身后,而前方,是更加广阔、更加莫测的天地,等待着他们去跋涉,去征服,去解答那横亘于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沉重的宿命之谜。新的篇章,在血与泪的洗礼后,悄然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