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拱门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开阔殿堂,而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两人并肩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色泽,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镶嵌着无数缩小版的青铜蛊盅!这些蛊盅只有拳头大小,盅盖紧闭,表面雕刻的虫形图腾比之外面所见更加繁复精细,仿佛记录着某种古老的密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如同千年古墓开启时的尘土气息,混合着青铜特有的冰冷锈蚀味,之前那奇异的檀香与血腥气在这里几乎消失殆尽。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寂静笼罩着四周,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这特殊的岩壁吸收,显得格外微弱。
巫蛊令在玄尘子手中微微震颤,血石的搏动与甬道深处传来的某种召唤愈发同步,牵引着众人不由自主地向前。
然而,行走在这布满蛊盅的甬道中,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袭上每个人的心头。
萧断岳只觉得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并非之前情丝蛊引发的、源于自身情感的幻象,而是一些完全陌生的场景:茂密的原始丛林,奇异的图腾柱,身着繁复黑色苗服、脸上涂满彩绘的人群在篝火旁狂野起舞,吟唱着晦涩古老的歌谣……这些画面模糊而断续,却带着一种蛮荒的神秘感。
罗青衣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岩壁上冰冷的青铜盅,一些关于草药配伍、虫豸习性、乃至人体经络与毒素反应的、极其古老而陌生的知识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入她的意识。这些知识与她所学似是而非,更加原始,更加……贴近生命的本质,带着一种巫蛊特有的、残酷而有效的智慧。
陆知简的眼前,则仿佛有无数的虫形符号、古老的祭祀仪轨、以及关于星辰运行与大地脉动关联的片段文字飞速流转,这些信息庞杂无比,远超他以往阅读过的任何典籍,仿佛一部失落文明的百科全书正在强行向他展开。
甚至连公输铭和林闻枢,也各自感受到了一些关于机关构架、声波共振等方面的、前所未见的灵感与认知。
“这些蛊盅……好像在向我们传递信息?”陆知简扶着眩晕的额头,难以置信地低语。
玄尘子面色凝重,他同样接收到了一些关于能量流转、阵法布置的古老心得。他沉声道:“并非主动传递,更像是一种……烙印。这些青铜蛊盅,恐怕不仅仅是封印容器,它们本身,就是承载着三苗古国巫蛊知识与记忆的‘传承之盅’!行走其间,心神便会不自觉被其蕴含的古老意念沾染。”
云梦谣的感受最为强烈。她额间的云纹印记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那些涌入她脑海的碎片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信息,而是逐渐变得清晰、连贯!她看到了更加宏大的景象——
高耸入云的祭坛,以巨兽骸骨和青铜铸就,上方悬浮着一块散发着朦胧光晕、不断扭曲变化的奇异“陨铁”。一位身着华丽巫袍、头戴百虫冠冕的女子(守蛊圣女?)带领着族人,虔诚地祭祀,引导着从那“陨铁”中散发出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混乱的力量,将其封入一个个青铜盅中,创造出形态功能各异的蛊虫……她看到了蛊术的繁荣,也看到了因为力量失控而引发的惨剧,看到了初代守蛊人确立,看到了圣坛的建造与封印……
大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云梦谣的意识。她的脚步变得踉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云姑娘!”离她最近的陆知简连忙扶住她。
“我……我看到了……”云梦谣喘息着,眼神有些迷茫,又带着一丝了悟,“圣坛……万蛊之源……是一块天外来的‘石头’?它……能赋予死物‘生命’,但那种生命……是扭曲的、混乱的……”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脑海中浮现的片段,关于那块被称为“万蛊母源”的奇异陨铁,关于守蛊圣女的职责,关于历代守蛊人以自身血脉与灵魂加固封印的悲壮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