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裹挟着潜影鳄龙尚未散尽的腥臭,五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处,借由鳄龙庞大尸身的掩护,向着潭底一处被水草和礁石半掩的洞穴游去。丁逍遥打头,【阵眼】灵觉在水下虽受压制,依旧勉力探查着前方的安全。萧断岳殿后,警惕地留意着水面之上的动静。
就在他们刚刚钻入那狭窄的水下洞穴入口,将身形隐藏于黑暗之中时,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便如同利剑般刺透了潭水,在水面上方来回扫射。隐约能听到岸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喝声和兵刃敲击岩石的声响。
“搜!他们肯定躲在水里或者附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隔着水流,模糊而扭曲,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光线在头顶的水域晃动,几次几乎要照进洞穴入口,众人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岩壁,心跳如擂鼓。
所幸,那潜影鳄龙残留的凶煞气息和它巢穴天然的隐蔽性发挥了作用。九渊会的人似乎对这片刚刚发生过恶斗、还漂浮着鳄龙尸体的水域有所忌惮,并未立刻下水仔细搜查,只是在岸边及周边洞穴入口处逡巡、叫骂。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水中极寒,虽有符箓余效,但长时间浸泡依旧让人肢体僵硬。金万贯脸色发青,几乎要支撑不住,被身旁的萧断岳一把按住,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纯阳热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岸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手电光柱也移向了别处。显然,九渊会的人判断他们已逃离此地,开始向其他方向搜索。
“暂时安全了。”丁逍遥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同时示意众人跟上,向着洞穴深处潜去。这水下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一路倾斜向上。游了不过二三十米,前方已然见底,众人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地下空腔,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
爬上空腔边缘,前方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有微弱的气流从中吹出,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
“这条路……通向哪里?”云梦谣抚摸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轻声问道。
丁逍遥怀中的星髓再次传来清晰的牵引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直指缝隙深处。“跟着星髓的指引,这或许是通往下一殿,甚至是核心区域的路径。”
没有其他选择,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伤势(主要是萧断岳拳头的伤和众人的冻伤),便依次钻入那道狭窄缝隙。缝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不再是天然的洞穴或人工修筑的华丽殿宇,而是一片无比开阔、仿佛没有边际的……古战场!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血光笼罩四野。脚下是暗褐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千百遍的坚硬土地,龟裂的缝隙中生长着扭曲狰狞的荆棘。无数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地,在无形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图腾早已模糊不清。锈蚀的刀剑、折断的长戈、破碎的甲胄……各种兵器残骸随处可见,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铁锈味和一种死寂的绝望。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战场的各处,矗立着一个个或完整、或残缺的“身影”——那是身披古老皮甲或残破青铜铠甲的士兵尸骸!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战斗姿态,有的持戈怒目,有的跪地拄剑,有的相互扭打在一起,仿佛时光就在它们战死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万籁俱寂,唯有那无形的风声,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九歌·国殇》……‘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陆知简的声音干涩,“这里不是供奉某位神灵,而是……祭祀所有战死沙场的楚国将士!是‘国殇’之殿!”
他话音刚落,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制,那片死寂的战场上,所有保持战斗姿态的士兵尸骸,它们那空洞的眼窝中,齐刷刷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不好!惊动它们了!”玄尘子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