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丁逍遥那间藏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在团队归来后,便如同一艘悄然入港、亟待修补的战舰,陷入了某种外松内紧的沉寂。
院门终日紧闭,高大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院内,梧桐叶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摇曳,平添几分肃杀。
团队所有人都暂居于此,这里成了临时的庇护所与决策中心。罗青衣是其中最忙碌的人,每日里煎药、施针、调配药膳,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苦涩却令人安心的药香。在她的精心调理下,丁逍遥蜡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内腑依旧隐隐作痛,“鬼手”之力无法动用,但至少性命无虞,能够下地缓慢行走。萧断岳的强悍体质发挥了作用,断裂的肋骨在精准固定和药物辅助下,愈合速度惊人,已能进行小幅度的活动。
金万贯外出了几次,不动声色地处理了那批从地宫带出的、除了星髓和卷轴之外的陪葬明器。他回来时,带回了足够的现金和物资,默默支撑起整个团队的后勤,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沉静。他知道,这一次,他们赚回的不是钱,是命,以及比命更重的情分和秘密。
真正的风暴中心,在书房。
陆知简几乎将自己钉在了那里。桌上、地上,铺满了他让金万贯紧急搜集来的各种典籍——《开元占经》、《甘石星经》、《山海经》、《河图括地象》……乃至一些早已失传、只存在于记载中的堪舆孤本复印件。他与玄尘子两人,一个代表着现代学术的严谨考据,一个承载着古老道统的星象秘传,终日埋首于那卷非丝非帛、流淌着星辉的卷轴之前。
卷轴上的文字并非凡间笔墨,而是一种如同活物、不断微微变幻的星轨符号,直视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神魂都要被吸摄进去的眩晕感。这并非依靠单纯的学识就能解读,更需要一种与星辰共鸣的悟性,乃至一丝命运的指引。
进展极其缓慢,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有好几次,陆知简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个关键节点,但那灵光又如同指尖流沙,瞬间消散。焦虑和疲惫折磨着他,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转机发生在丁逍遥能够走入书房的那天。
他依旧虚弱,需要扶着门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展开的卷轴上时,怀中的“星髓”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同时,他受损的“鬼手”血脉,也对那卷轴上蕴含的某种古老、苍茫、如同大地脉搏般的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等等,”丁逍遥声音沙哑地开口,阻止了正准备合上卷轴休息的陆知简。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卷轴边缘,感受着那奇异的材质,“知简,道长,你们试试……不要只看符号的形,去感受它的‘意’,它的流转,像……像感受山川的走向,感受星空的呼吸。”
他无法提供具体的解读,但这源于血脉和星髓感应的提示,却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陆知简和玄尘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与新的希望。
他们改变了方法。玄尘子宁心静气,手掐印诀,不再试图强行理解符号含义,而是将自身微薄的法力与灵觉缓缓探出,如同涟漪般轻轻触碰那些星轨,感受其内在的韵律与指向。陆知简则屏住呼吸,不再执着于文字考据,而是将卷轴上的星轨与脑海中记忆的无数星图、山川地貌图进行一种纯粹的、直觉性的比对与联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和呼吸的声音。
突然,陆知简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他死死盯着卷轴中段一片尤其复杂、如同漩涡般盘旋的星轨符号,又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标注着许多失落星官的的古星图副本!
“不对……不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道长!你看这里!这漩涡的中心,不是紫微垣!它的指向,它的能量倾泻的终点……结合张献忠自述中提到的‘隐龙’,还有丁大哥感受到的‘大地脉搏’……”
玄尘子也倏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拂尘指向那漩涡星轨:“贫道明白了!此非观星之法,乃是……‘镇龙’之图!以周天星斗之力,标注、乃至镇压大地龙脉之走势!张献忠寻找的,并非天上帝星,而是藏于地下的……隐龙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