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营盘废墟中央,那尊无面石傩静默矗立,通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打捞而出。它没有五官,光滑的石面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倒映着周围翻滚的浓雾和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庞。那股源自石傩的阴冷怨毒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试图钻入意识的缝隙。
“他娘的,这石头疙瘩比那些骷髅还邪性!”萧断岳紧握着工兵铲,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的威胁,并非物理层面那么简单。
玄尘子手持罗盘,绕着石傩快速走了几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麻烦了!这无面石傩是此地‘炼煞阵’的核心阵眼之一!它并非死物,而是在不断汲取地脉阴煞与亡魂怨念!它这是在……‘审视’我们,或者说,在甄别我们是否有资格继续前行!”
“甄别?如何甄别?”陆知简扶了扶眼镜,强自镇定地分析,“傩仪中,无面之神往往代表未知与混沌,需要参与者以自身‘面目’或‘心神’与之沟通,相当于一种灵魂层面的拷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无面石傩光滑的表面上,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扩散开,紧接着,一幅幅模糊、扭曲、快速闪动的画面开始浮现——那是众人记忆深处最不愿触及的片段!
丁逍遥看到了年幼时家族巨变,血光冲天,一只冰冷的手将他推入黑暗的密道;罗青衣眼前闪过师门试药,误伤至亲,那张痛苦而绝望的脸;萧断岳看到了第一次下地,战友被巨石压住,自己却无力回天的窒息瞬间;玄尘子目睹了因自己一句泄露天机的预言,导致整个村落被瘟疫吞噬的惨状;陆知简脑海中是自己钻研禁术,导致古籍自焚,百年智慧灰飞烟灭的悔恨;林闻枢则陷入一次情报失误,导致同伴全军覆没,只有他独自逃生的梦魇;甚至连公输铭,都看到了自己无意间触碰机关,导致守护多年的木甲玩偶支离破碎的画面……
“是幻象!它能引动心魔!”玄尘子首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抱元守一,紧守灵台!莫要被它拖入回忆深渊!”
然而,那石傩的力量诡异而强大,那些画面不仅仅是回忆,更携带着当时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悔恨、悲伤、绝望——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众人的心神。罗青衣脸色煞白,指间的银针微微颤抖;萧断岳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陆知简呼吸急促,几乎握不住平板电脑;林闻枢额头青筋暴起,努力对抗着脑海中同伴临死前的惨呼……
团队瞬间陷入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丁逍遥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半分。他看到队友们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那股作为“阵眼”的责任感轰然爆发。他不再犹豫,再次将那只“开路先锋”木傩面扣在脸上!
“看着我!”
一声低吼,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是丁逍遥的声音,透过那狰狞的木傩面,混合着他自身“鬼手”血脉中那股镇压邪祟的独特气息,以及木傩面本身蕴含的、以凶制凶的古老意志,强行穿透了石傩制造的精神迷雾!
“我是阵眼!我即真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陷入幻象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清凉坚韧的力量注入识海,将那混乱痛苦的记忆画面强行稳定、驱散。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丁逍遥,看向那张狰狞的傩面,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坐标和灯塔。
心神,暂时稳住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那无面石傩似乎被丁逍遥的干预激怒了,表面的涟漪更加剧烈,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强大的、带着侵蚀与诅咒意味的精神力量,如同无数根尖针,集中刺向戴着傩面的丁逍遥!
丁逍遥身体剧震,傩面下的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石傩的力量正在试图瓦解他的意志,窥探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甚至……想要夺取他手中这面木傩面的控制权!木傩面变得滚烫,内部的凶煞意念再次躁动,与石傩的力量里应外合,让他如同置身于烈焰与冰窟的双重煎熬之中。
“丁大哥!”云梦谣一直在一旁紧张观察,她看到丁逍遥的身体在微微摇晃,知道他承受的压力最大。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与丁逍遥并肩而立。她没有去看那石傩,而是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唱起一段空灵、缥缈,却又带着某种安抚与沟通力量的古老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