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衣心中第一次涌起如此强烈的无力感。纵有千般手段,救不了渐散的人心,敌不过这吞噬一切的虚无。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时刻,被她护在身后的云梦谣,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不再空茫,而是变得极其……深邃。仿佛有两个漩涡在她眼底生成,倒映着眼前这片混乱到极致的记忆风暴。她没有害怕,没有抗拒,反而微微张开了双臂,如同要拥抱这毁灭一切的狂潮。
“它们……在哭……”她轻声说,声音空灵而悲悯,“也在笑……在愤怒……在爱……在恨……好多的‘生’……好多的‘死’……”
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莹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调和”的特性。几道冲向她的、性质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一段将军的决绝、一个诗人的狂放、一个女子的痴怨——在触及这莹白光芒时,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侵入或破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她身体周围缭绕、盘旋,最终缓缓平息、融合,不再具有攻击性。
罗青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云梦谣转过头,看向几乎昏迷的丁逍遥和苦苦支撑的玄尘子,以及地上抽搐的公输铭。她伸出手指,那莹白的光芒如同丝线,缓缓流向丁逍遥的眉心。
“逍遥哥哥……‘真实’……在心里……”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闭上眼睛……看……”
已经意识模煳的丁逍遥,在接触到那莹白光芒的瞬间,浑身一震。他脑海中那破碎的、濒临熄灭的“阵眼”感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外界的风暴依旧恐怖,但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混乱。在那亿万疯狂跳跃的记忆光点之间,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经络般的、相对稳定的“流向”!那是……记忆碎片在某种底层规则下的运动轨迹?
同时,一股微弱但坚韧的“连接”感,通过云梦谣散发的莹白光芒,重新在他、玄尘子、罗青衣以及公输铭之间建立起来!虽然无法联系到已经失散的金万贯、萧断岳、林闻枢和被附身的陆知简,但这残存的连接,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四盏孤灯,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和最后的希望!
“梦谣你……”罗青衣又惊又喜。
云梦谣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显然维持这种状态对她负担极重。但她眼神依旧坚定,轻声道:“我……能‘听’懂它们一点……但,支撑不了多久……青衣姐姐,道长爷爷……我们……必须往前走……跟着……‘流’的方向……”
她指向丁逍遥感知中,那些记忆碎片相对稳定的流向深处。
玄尘子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地上的公输铭扛在肩上,沉声道:“走!跟着梦谣指引的方向!这是唯一生机!”
罗青衣搀扶着略微恢复一丝清明的丁逍遥,四人以云梦谣为核心,跟随着那在狂暴风暴中若隐若现的、相对稳定的“记忆之流”,艰难地向前跋涉。
他们如同行走在雷霆肆虐的怒海之上,脚下是惊涛骇浪,头顶是毁灭风暴,唯一依靠的,只有云梦谣那岌岌可危的、与万灵沟通的奇异能力,以及彼此间那四根细若游丝的精神连接。
团队已散,前路未卜。失散的伙伴生死不明,自身亦在崩溃边缘。在这记忆的炼狱中,这残存的四人,能否找到出路?又能否寻回迷失的同伴?
迷途分崩,绝境求生。希望的火种,仅存于那少女悲悯的双眸与那微弱流转的“记忆之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