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段……是很多段……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记忆残渣’,在他体内冲撞……”玄尘子沉声道,“那个‘猎场’,并非精准窃取,而是……贪婪地吞噬,然后胡乱地排放!它就像个消化不良的怪物!”
在曲珍家,他们看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个年轻的牧羊女,时而认为自己是被囚禁的公主,在墙上画着华丽的宫殿和珠宝;时而又变成一个沧桑的老妪,絮絮叨叨地讲述着部落迁徙的艰辛;甚至有一次,她突然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盯着罗青衣,用某种晦涩的方言诅咒着,仿佛罗青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记忆的瘟疫……”罗青衣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这比任何剧毒都可怕。”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玄尘子忽然在曲珍家院墙角落,一个被风雪半掩的废弃玛尼堆下,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那石头呈暗红色,表面光滑,上面天然形成的纹路,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而在那人脸的眉心位置,镶嵌着一粒极其微小的、与他们从湖边带回来的“记忆石子”材质相似的彩色碎屑!
“记忆的……载体?或者……信标?”玄尘子小心翼翼地用符纸包裹起这块暗红色石头。
与此同时,在小院里,陆知简几乎将带来的所有关于冈仁波齐、关于苯教、佛教秘典的文献都翻遍了。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高原反应和精神的极度专注让他头晕目眩。
“……不在山上,而在心象之中……需要特定的冥想……于湖畔或冰原,看到海市蜃楼般的入口……”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如同谶语般的记载。
“关键在于‘心象’和‘海市蜃楼’……”陆知简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窗外巍峨的神山,又看向桌面上那些公输铭绘制的小镇及周边能量流动草图,脑海中各种线索疯狂碰撞。
突然,他勐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而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幸好旁边的萧断岳扶住了他。
“我……我可能明白了!”陆知简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入口不是固定的物理位置!它需要特定的‘心境’和特定的‘环境’相互共鸣才能显现!就像海市蜃楼,需要特殊的大气条件!”
他指着草图上的“圣徒之泪”湖:“那里能量最混乱,记忆残留最多,很可能是‘环境’条件最合适的地方之一!而‘心境’……或许就是要主动放开部分精神防御,去‘感应’那些混乱的记忆流,在其中找到某种……规律?或者,一个‘坐标’?”
这个推测极为大胆,甚至危险。主动放开精神防御,去接触那能让人发疯的记忆乱流,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更安全的选择了。小镇上的混乱正在加剧,夜里,甚至能听到远处其他人家传来的零星哭喊和怪叫声,显然,出现记忆问题的人正在增加。星宫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们必须尽快进入“千面转经坟”,找到源头,才能阻止这一切,并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玄尘子和罗青衣带着那块暗红色人脸石返回,听了陆知简的推测,玄尘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唯有在记忆的风暴眼中,才能找到通往风暴中心的平静之门。”他看向状态越来越差的云梦谣和惊魂未定的金万贯,决然道:“今夜子时,再去‘圣徒之泪’!我们……主动‘开门’!”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一行人再次来到那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湖泊旁。湖水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四周寂静得可怕,但那无形的、混乱的记忆磁场,却比白天更加活跃,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扒开他们的脑壳,窥探、攫取里面的内容。
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们要将自己,主动送入那未知的记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