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石碑之林,如同凝固的时光海洋,将众人吞没。每一块石碑都像是一个沉默的哨兵,又像是一本无法翻阅的天书,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那些流动变幻的纹路,仿佛拥有魔力,稍不留意,心神就会被其吸引,坠入无尽的混乱与低语之中。
丁逍遥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杂念,死死锁定着祖庭指引的方向,带领队伍在碑林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踏在无数沉睡灵魂的脊背之上。
“不行……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陆知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他扶着一块冰凉的玉白色石碑,勉强支撑身体,“这些石碑的排列……绝非无序。它们像是一个巨大的……锁?或者……某种考验?如果找不到规律,我们可能会永远困在这里,被这些杂乱的意念逼疯。”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金万贯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指着不远处一块黝黑色的石碑,脸上充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看!快看!那碑……那碑在流金沙!满满的都是金沙啊!”他说着就要扑过去,被眼疾手快的萧断岳一把拽住。
“是幻象!”罗青衣指尖寒光一闪,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金万贯颈后的穴位,他浑身一激灵,眼中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的茫然。
“这些石碑……能放大和扭曲人内心的执念。”玄尘子沉声道,他拂尘挥舞,在众人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清辉,勉强抵御着无形意念的侵蚀,“需得尽快找到出路,否则心神损耗,后果不堪设想。”
云梦谣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微微颤抖:“它们在吵架……在哭泣……在争夺……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回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丁逍遥身边的遗民少年,忽然挣脱了他的手,跑向旁边一块并不起眼的、只有半人高的暗红色石碑。那块石碑表面的纹路极其简单,只有几道交错的、如同火焰又如同爪痕的刻印。
少年将手掌轻轻覆盖在石碑的刻痕上,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几个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那并非汉语,也非任何已知的少数民族语言,带着一种原始的、祭祀般的韵律。
奇迹发生了。
当少年的手掌与石碑接触,当他那古老的音节响起时,那块暗红色石碑上简单的刻痕,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以这块石碑为中心,周围数十块石碑上的特定符号,也依次闪烁起极其微弱、却意义分明的光芒!红的、白的、青的、黑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杂乱无章的意念低语,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奇异的秩序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陆知简猛地睁大了眼睛,不顾虚弱,扑到少年身边,死死盯着那些依次亮起的符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规律!有规律!这些符号的亮起顺序……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组合!在表达某种含义!”
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本早已被水浸、血染、变得破旧不堪的笔记本和半截炭笔,不顾一切地记录着那些闪烁的符号和顺序,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像山……这个……是河流?不……是‘通道’?这个火焰的符号……代表‘净化’?还是‘考验’?”
“他在与石碑沟通?”公输铭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少年,“他懂得这些古老符号的含义?”
丁逍遥心中一动,想起这少年源自那个与世隔绝、崇拜血藤的古老部落,他们的传承或许比外界想象的更加久远,甚至可能与这片祖庭之地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