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菌丝与浓重血腥的混合气味,刺鼻难闻。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猎犬被菌丝拖入沼泽时那绝望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刻刀,划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刀佝偻着身子,右手死死按住左臂崩裂的伤口,指缝间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焦黑粘稠的岩石上。他死死盯着墨工,那个跪在地上、抱着猎犬遗物无声流泪的技术员,眼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怒火在燃烧。
“源质呢?”老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墨工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与污泥混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仪器,以及……那个盛放着乳白色“源质”的、完好无损的容器。
“在……在这里……”墨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老刀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住墨工。“为了这东西,猎犬死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它到底有什么用?值得用命去换?”
墨工眼神闪烁,避开了老刀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头儿……这是……这是唯一的希望……能改变……一切……”
“改变什么?!”老刀猛地暴喝,声音在空旷的沼泽地上空回荡,惊起远处几只黑鸦,“改变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杀?改变我们像现在这样,在这鬼地方一个接一个地送死?!”
他一把揪住墨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这‘源质’真正的用途是什么?!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把它连同你一起扔进沼泽喂那些菌丝!”
铁砧和岩石持械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没有阻止。猎犬的死,显然也动摇了他们对这趟任务的绝对忠诚。
丁逍遥团队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是老刀团队的内务,他们不便插手,但眼前这一幕,无疑揭示了对方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和那所谓“源质”背后更深层的秘密。
“我……我不能说……”墨工被勒得脸色发紫,眼中充满了恐惧,却依旧死死咬着牙,“说了……我们都会死……猎犬……猎犬就白死了……”
“呵……”老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松开了手。墨工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老刀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丁逍遥,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丁逍遥,合作到此为止。”
丁逍遥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分道扬镳。”老刀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北上,去找你们的萨满祖庭。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路要走。”
他指了指墨工怀里的源质:“这东西,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必须带走。接下来的路,各安天命。”
这个决定并不出乎丁逍遥的意料。经历了猎犬的死亡和方才的内讧,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早已名存实亡。强行捆绑在一起,只会增加更多的猜忌和风险。
“可以。”丁逍遥点了点头,“祝你们好运。”
老刀不再多言,示意铁砧和岩石扶起墨工,收拾装备。墨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紧紧抱着源质容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等等,”一直沉默的玄尘子忽然开口,他指着那片虽然暂时平静、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水沼泽,“此地凶险未除,菌丝虽退,然煞气根源仍在。单独行动,恐生不测。不如暂且同行,待脱离此泽再分道扬镳,如何?”
老刀脚步一顿,看了看那死寂的水面,又看了看状态不佳的队员,最终冷哼一声:“可以。但过了沼泽,各走各路!”
暂时的同行协议再次达成,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冰冷和疏离。
接下来的路程,两支队伍一前一后,保持着明显的距离,沉默地沿着沼泽边缘,寻找可能渡过的路径。那遗民少年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他指引着方向,避开了一些看似坚实、实则暗藏软泥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