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如同无数细针,刺穿着早已麻木的皮肤。身后是崩塌的溶洞发出的、逐渐被水流吞没的沉闷轰鸣,以及那些苏醒的蛊俑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嘶吼与石块摩擦声。黑暗,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包裹着一切,只有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和求生本能驱使着四肢机械地划动。
丁逍遥不知道自己在暗河中漂流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受伤的罗青衣,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拨开前方可能出现的礁石或根须。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缺氧的眩晕中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他只能凭借感觉,确认萧断岳、公输铭、林闻枢等人还在附近挣扎,水声中夹杂着金万贯杀猪般的呛咳和玄尘子短促的念咒声。
老刀团队的人似乎也被冲散了,偶尔能听到猎犬痛苦的闷哼或铁砧粗重的喘息,但很快又被水流声掩盖。
就在丁逍遥感觉力气即将耗尽,冰冷的黑暗要将他彻底吞噬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并非之前溶洞中那诡异的幽蓝磷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被厚重毛玻璃过滤后的自然天光!
“前面……有光!”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听见。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榨出潜能,众人朝着那点微光拼命游去。水流似乎也变得湍急了一些,推着他们向前。光亮越来越大,最终,他们被一股强大的水流裹挟着,猛地冲出了一个隐藏在瀑布后的洞口!
“噗——哗啦——!”
天旋地转间,众人如同下饺子般被抛入一个深潭,沉重的背包拉扯着向下沉去。刺眼的、久违的天光(尽管依旧昏暗)透过弥漫的水汽照射下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丁逍遥猛地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和浓重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一边奋力将几乎昏迷的罗青衣拖向岸边。岸边是滑腻的淤泥和嶙峋的怪石,他几乎是半爬半拖地将罗青衣弄上岸,自己也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
紧接着,萧断岳、公输铭、林闻枢、玄尘子、云梦谣、金万贯也相继狼狈不堪地爬上岸,个个面色惨白,如同水里捞出的死尸。陆知简是被萧断岳和公输铭一起拖上来的,依旧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清点人数,丁逍遥心中一沉。老刀团队的人不见了踪影,猎犬、铁砧、墨工,连同老刀本人,似乎都未能从暗河中挣脱出来,生死未卜。己方虽然人员尚在,但罗青衣腰侧伤口被水浸泡,惨白翻卷,急需处理;陆知简情况不明;其他人也多带着轻伤和严重的体力透支。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息,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取代了水腥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混合着亿万植物在湿热环境中疯狂生长又急速腐烂的甜腻腥臭、某种刺鼻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仿佛无数虫豸尸体堆积发酵后产生的、带着微弱杏仁苦味的诡异芳香。这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头脑阵阵发晕。
丁逍遥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们身处一个被陡峭山壁环抱的幽深谷地,谷中弥漫着几乎凝滞不动的、乳白色与灰绿色交织的浓雾,比蜀南竹海中的雾气更加厚重、更加污浊。视线所及,不过周身十余米。透过雾气的缝隙,可以看到四周生长着极其茂密、形态怪异的植被——扭曲盘绕的巨蟒般古藤,叶片肥厚油亮、颜色却呈现不祥紫黑色的灌木,以及高耸入云、树皮布满癞痢般斑块的巨木。所有植物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湿漉漉、色彩斑斓的苔藓或菌类,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小的飞絮状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