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惨白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和门窗的缝隙,在地面积雪的反光下,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朦胧。死寂笼罩着这片荒原上的孤零零的废弃土房,唯有屋内那微弱的、属于萧断岳的平稳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他依旧沉睡,但状态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脸上不再有痛苦挣扎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自然休憩。皮肤表面那奇异的灰紫色光泽已然内敛,只在月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掌心的印记也恢复了沉寂,但那融合了斧刃、雷霆与龙影的复杂纹路,却昭示着内在已然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怀中的封印盒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不再散发寒意,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
我们围坐在周围,没有人说话,依旧沉浸在不久前方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震撼之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新生力量苏醒时带来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波动。
罗青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检查一次萧断岳的脉象,每一次,她脸上的惊异之色就更浓一分。
“太不可思议了……”她又一次收回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的经脉……似乎在那种毁灭性的冲击下被拓宽、加固了数倍!气血运行虽然缓慢,却如同铅汞般沉重凝练,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那龙煞之力……并非简单地共存,而是真正地融合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如同血液般在他体内自然流转,滋养着他的肉身和神魂。”
玄尘子天师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疲惫中带着欣慰:“置之死地而后生。此子心志之坚,气运之盛,实属罕见。这龙煞之力,霸道绝伦,若能彻底掌控,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隐忧,“力量越强,掌控越难。尤其这等凶戾与威严并存之力,稍有不慎,恐反噬其主,需时时砥砺心性,如履薄冰。”
我们都明白玄尘子的意思。萧断岳获得的力量是福是祸,最终还要看他自己。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后半夜,萧断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有力,眼皮也开始微微颤动。
天光微熹时,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曾经的悍勇直率,也不是煞气侵心时的狂暴混乱,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万年寒潭,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令人心悸的精光。那目光扫过我们,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但那份清明中,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
“感觉……怎么样?”我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萧断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印记,眼神复杂。他轻轻握拳,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介于龙吟与雷鸣之间的嗡鸣。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痛苦的梦。”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质感,“又像是……死过一次,又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