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玥有孕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在后宫激起了远比表面更剧烈的震荡。景仁宫内虽一派喜庆祥和,林清玥自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醒。她深知,这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儿,在带来无上荣宠的同时,也必然成为无数明枪暗箭的目标。
如今她身边最核心、知根知底的心腹,确实捉襟见肘。钱妈妈稳重,掌管宫内庶务;白芷、秋菊机敏,贴身伺候,已是片刻不离。但偌大一个景仁宫,洒扫、浆洗、膳食、传递……诸多环节,仅靠她们三人,难免有疏漏之处。小荷、刘嬷嬷、小良子需全力保障偏殿工坊的运转,那是经济命脉所在;小顺子在外奔走,连接着清玥阁与澜玥阁的商业网络;秀珠远在金陵,独当一面。眼下,扩充并彻底净化景仁宫的服务团队,构建一个铁桶般的防护网,已是刻不容缓。
慕容婉如坐在阴冷的坤宁宫内,听着心腹汇报景仁宫如何门庭若市、如何圣眷优隆,再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股混杂着嫉妒、恐惧和绝望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绝不能坐视林清玥生下皇子,尤其是可能的多胎!那将彻底断绝她儿子和她慕容家的所有希望!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唤来绝对心腹的老嬷嬷,将一包用特殊油纸密封、无色无味的烈性堕胎药粉交到她手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想办法,交给福贵。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此事不成,他那病重的老母和幼弟,便不必再留于世上了。”
福贵,是慕容婉如多年前就安插在景仁宫的一个负责庭院洒扫的低等小太监,位置不起眼,却有机会接近小厨房等关键区域。她自以为此棋隐秘,却不知,早在太后寿宴风波之时,林清玥便已通过读心术,捕捉到了福贵心中那丝异样的、对坤宁宫方向的恐惧与效忠。【皇后娘娘吩咐的事,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家里老娘和弟弟还指望我……】自那以后,福贵便一直在林清玥安排的暗哨监视之下,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
这日午后,德妃李氏惦念林清玥身孕,亲自带着新得的几样柔软料子和安神香料前来探望。行至景仁宫侧殿小厨房附近时,她远远便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形迹十分可疑。德妃性子虽温和,但涉及她视若恩人的林清玥,尤其是此刻身怀六甲之时,警惕心瞬间提到最高。
她示意身后宫女噤声,悄悄靠近。只见那小太监(正是福贵)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纸包,正探头寻找往药罐里下手的时机。德妃看得分明,那绝不是正常当差该有的模样!
“大胆奴才!你在做什么!”德妃猛地出声,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福贵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包药粉差点掉落。他转身看见是德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转身就想跑。德妃带来的两个嬷嬷早已得了眼色,快步上前,一把将其擒住,轻易便从他手中夺下了那包药粉。
“搜!”德妃厉声道。
很快,又从福贵贴身的衣物里搜出了同样质地的油纸残片。人赃并获!
“说!谁指使你的?这是何毒物?”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包药粉质问。
福贵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却紧紧闭着嘴,任凭如何逼问,只磕头如捣蒜,反复道:“是奴才自己鬼迷心窍……无人指使……奴才罪该万死……”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家人的性命捏在皇后手中,他岂敢吐露半分?
林清玥在正殿已被惊动,在白芷和秋菊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福贵,以及德妃手中那包药粉。她悄然运转读心术,福贵那充满恐惧、绝望和对家人担忧的心声清晰传来:【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娘,弟弟……儿子不孝……】她心中已然明了,幕后主使除了慕容婉如,不做第二人想。
她对着德妃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再问。果然,不过片刻,被制住的福贵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已气绝身亡——他口中早已藏好剧毒,事败则即刻自尽。
“妹妹!你看这……”德妃又惊又怒,后怕不已,“若非今日我恰好撞见,这恶奴险些就得手了!”
林清玥握住德妃的手,心中暖流涌动:“多谢姐姐。”她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皇后已然狗急跳墙,行事如此狠绝,她必须立刻建立起绝对可靠的屏障。
此事虽以福贵自尽告终,未直接牵连出皇后,但带来的警示已足够深刻。林清玥当机立断,以需要静养、整顿宫务为由,对景仁宫所有宫人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洗牌”。
她命钱妈妈将景仁宫所有三等、四等宫女、粗使太监嬷嬷共计百余人,全部召集至前院。林清玥端坐于廊下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目光缓缓扫过
她没有说话,而是悄然将读心术的范围扩大,如同无形的雷达,仔细甄别着每一个人的心声。嘈杂的思绪涌入她的脑海,她需要从中筛选出那些纯净的、带着善意与忠诚的波动。
【皇贵妃娘娘有孕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可得仔细伺候着。】——这是一个圆脸二等宫女,名叫青禾。
【娘娘待人宽厚,上次我娘生病,钱妈妈还准了我半天假呢。】——另一个眉眼清秀的二等宫女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