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正雄眯起眼睛,如同评估猎物弱点的毒蛇,仔细打量着那个依旧在稳定运转、散发着令他厌恶的秩序波动的金色符阵,以及符阵后方那尊彻底失去声息、却依旧带着某种顽强意志的晶躯。“以自身最后的金灵根本源和残存意识为祭品,强行燃烧,固化这片狭小空间……倒是够狠,够决绝。可惜,这种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又能支撑多久?一旦符阵能量耗尽,或者……我直接以绝对的力量,从外部将其连同这片脆弱的空间一起……彻底碾碎!”
他手中的雷公锡杖再次缓缓举起,这一次,他的姿态更加凝重,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幅度攀升!杖顶蓝色宝石光芒重新开始汇聚,而且这一次,汇聚的能量不再仅仅是雷光,更隐隐引动了周围虚空中残存的、各种混乱的规则碎片和能量乱流!宝石中心,仿佛睁开了一只雷霆之眼,光芒由蓝转紫,再由紫泛白,最终化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混沌色泽!显然,他动了真怒,打算动用更强、更本质的力量,不再留有任何余地,要一举将这个碍眼的符阵,以及符阵保护下所有令他厌恶的存在,从物理到概念层面,彻底抹除!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阮正雄那不断提升的毁灭性能量,或者是因为沈念符阵完成时爆发的强烈空间秩序波动与阮正雄锡杖力量产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共鸣,也或许是因为这片废墟本身的空间结构早已如同蛛网般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在金色符阵笼罩范围的边缘,一处之前被规则湮灭重点波及、空间结构最为糜烂、如同伤口般不断渗出混乱气息的区域,虚空突然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油脂般,剧烈地、疯狂地沸腾、扭曲、荡漾起来!
那里的光线被撕扯成五彩斑斓的、毫无意义的色块,景象如同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又像是无数张不同的空间图层被强行叠加、挤压、揉搓在一起!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扭曲的虚空中心,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突兀地诞生,随即猛地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一个不断加速、散发出最原始、最混乱的毁灭气息的、直径迅速扩张到近两米的……空间漩涡!
这漩涡与之前出现的空间裂痕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初生的、极不稳定的微型黑洞,边缘处不断撕裂又勉强弥合,散发出强大的、针对物质与能量的引力场!周围的碎石、尘埃、甚至是一些稍小的、黯淡的规则碎片,都被无情地吞噬进去,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泛起!更可怕的是,这个刚刚形成的、极度危险的空间漩涡,其位置,恰好就紧贴着金色符阵力场的边缘,两者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烈的干扰和碰撞!金色符阵的光芒开始出现明显的、如同痉挛般的不稳定波动,旋转速度时快时慢,而那空间漩涡的旋转也变得更加狂暴、无序,体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边缘迸发出更多扭曲的、代表不同维度被强行撕裂的光带,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爆发出席卷一切的空间风暴,将附近的所有存在都撕成最基础的粒子,归于虚无!
“空间乱流?!而且是不稳定度极高的奇点雏形?!竟然在这种时候形成……”神秘女子失声低语,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冷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惊骇的凝重。空间之力的暴走,尤其是这种趋向于形成毁灭奇点的乱流,是世界上最危险、最难以预测、连许多至高存在都不愿轻易沾染的力量之一,其破坏力与不可控性,远超大多数已知的、有形的攻击手段。
阮正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远超预期的空间异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汇聚那混沌雷光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地扫向那个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不祥气息的空间漩涡,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这意外的、强度超标的变数,显然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范围,甚至对他自身也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复杂、诡异而危险,仿佛暴风眼中短暂而致命的平静。
屏障内,陈瑶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异化进程在屏障剧烈波动下似乎再次加速,皮肤下的翠绿纹路如同拥有了自主意识般疯狂扭动;沈念耗尽所有,化为晶塑,仅靠那辉煌而悲壮的符阵勉力支撑着最后的秩序;林深重伤虚弱,精神与肉体皆濒临极限,依靠着逆蛇纹铜盘传递的微弱调和之力吊着一口气;神秘女子状态不佳,紧握双刃,如同绷紧的弓弦,严阵以待。
屏障与符阵之外,阮正雄虎视眈眈,手持持续汇聚着毁灭性能量的雷公锡杖,杀意沸腾,却又因空间漩涡的意外出现而投鼠忌器,暂时僵持。
更外围,一个极不稳定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空间漩涡正在疯狂汲取能量,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随时可能将所有人,包括阮正雄在内,都拖入万劫不复的空间乱流深渊。
绝望、紧张、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稠黏液,包裹着废墟中的每一个人,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林深紧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铁锈般的苦涩,不知是之前受伤内脏渗出的血,还是因为极致的用力咬破了牙龈。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定在屏障外那个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的空间漩涡上,又扫过阮正雄那阴沉不定、充满杀意与算计的脸庞,最后落回自己左手中那枚依旧紧贴着陈瑶胸口血玉、传递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调和之力的逆蛇纹铜盘上。
冰冷的铜盘触感,沈念燃烧自我完成的符阵金光,空间漩涡那混乱狂暴的吸力与光芒,阮正雄锡杖顶端那不断增长的、混沌而恐怖的雷光,陈瑶加速异化、生命飞速流逝的惨状……
无数线索、无数危机、无数看似截然对立、互相冲突的能量与现象,在他那因过度消耗而如同被烈火灼烧、却又在绝境逼迫下疯狂超频运转的大脑中,被强行拆解、分析、碰撞、拼凑!一种极其大胆、近乎疯狂、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未知与巧合的念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和疲惫彻底吞噬的意识深处!
逆蛇纹……能引导、梳理能量……甚至可能……影响空间结构?沈念的金血符阵,核心是极致的秩序,稳固空间,对抗外来的毁灭性能量……而那个刚刚形成的空间漩涡,是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但其本质,同样是空间之力某种暴走形态的体现……阮正雄的雷公锡杖,力量霸道绝伦,足以摧毁符阵,但若其能量并非直接攻击秩序本身,而是被引导向那片混乱……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到近乎幻想、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意味着瞬间团灭的疯狂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如同野火般蔓延、滋生!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因为虚弱和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目光,此刻竟然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近乎燃烧灵魂般的锐利光芒,猛地射向身旁一直如同冰雕般严阵以待的神秘女子,语速极快、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断:“听着!我有一个想法……一个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的机会!但这需要你的全力配合,也需要……我们赌上一切的勇气,以及……命运的垂青!”
女子冰灰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涟漪。在这种内外交困、强敌环伺、空间即将崩溃的绝对绝境下,林深竟然还能提出“想法”?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有浪费,立刻点头,声音如同冰晶碰撞般清脆而坚定:“说!”
“那个空间漩涡!”林深抬起未晶化的右手指向屏障外那个如同微型黑洞般不断吞噬一切的不稳定存在,“它是最大的危机,但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沈念的符阵代表着极致的秩序,能稳固空间,而阮正雄的雷击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强大能量……如果……如果我们能利用铜盘那玄妙的引导特性,在阮正雄下一次攻击、雷光与符阵最终碰撞、能量激荡达到最顶峰、空间最为脆弱的那个瞬间,不是去硬抗,而是想办法引导、偏转一部分锡杖的雷击能量,不是攻击我们,也不是直接攻击符阵,而是……让它轰击那个空间漩涡最不稳定的边缘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