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几乎是凭借本能,将胸前那光芒黯淡、裂纹遍布的血玉按在心口,血玉反哺的那一丝精纯生命能量与她残存的意志结合,化作一层摇摇欲坠的、几乎透明的翠绿光膜笼罩住自己。
林深则死死握住嗡鸣剧烈、三条灵蛇虚影几乎要挣脱飞出的逆蛇纹铜盘,将它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铜盘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暗金光晕,三蛇虚影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循环不息的防御结界,试图抵御这源自规则层面的终极抹杀。
无声的撞击。
女子的蓝色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布满了裂痕,她闷哼一声,鲜血从口鼻中溢出,身体被那无形的、抹除一切的力量推得向后犁出深深的沟壑。陈瑶的翠绿光膜连一瞬都没能坚持住,便彻底破碎,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分解,意识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林深手中的逆蛇纹铜盘发出了刺耳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悲鸣,暗金光晕明灭不定,三条灵蛇虚影瞬间黯淡下去,他整个人如遭重击,仿佛被一颗星辰正面撞上,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涌出,灵魂都仿佛要被那湮灭之力撕碎。
这规则崩坏的冲击虽然恐怖绝伦,但似乎因为作为“引信”的混沌之种本身结构的不稳定,以及失去了持续的能源供应,在达到某个毁灭的峰值后,其扩张的势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然后……如同退潮般,急速衰减、向内收缩。
几秒钟后,那吞噬一切的虚无球体终于彻底消散。
留下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无”。
原本遍布洞穴的暗红血玉藤森林,彻底消失了,没有残骸,没有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穹顶大半坍塌,露出了后面冰冷、死寂的原始岩层,那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也几乎全部湮灭。地面像是被某种至高存在用抹布仔细擦拭过一遍,变得异常“干净”和平整,只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空间裂痕,偶尔还有细微的黑色电蛇在其中窜动。中央那片乳白色的浅池也彻底干涸蒸发,露出了池底刻画着的、如今也已残缺不全的庞大而复杂的符文阵法,阵法中央似乎还有一个凹槽,但此刻空空如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空”的味道,仿佛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气味、所有的“存在感”都被刚才的湮灭洗礼带走,只剩下最基础的、冰冷的物质粒子。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扭曲的规则感、浓郁的怨念,都随着守护者、血玉藤以及那混沌之种的彻底消失而荡然无存。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死去的寂静与荒凉。
微弱的光芒,仅来自于陈瑶胸前那几乎完全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点萤火般微光的血玉,以及林深手中那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变得朴实无华的逆蛇纹铜盘。
“结……结束了……吗?” 陈瑶的声音微不可闻,她挣扎着从昏迷的边缘苏醒,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只能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地面上,断断续续地问道。
女子单膝跪地,用双刃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她艰难地抬起头,冰灰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死寂的“空无”之地,确认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和生命迹象,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守护者……培育室的核心……还有那个‘种子’……都被……规则湮灭……彻底摧毁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林深也几乎虚脱,他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他看向那片混沌之种曾经存在的区域,那里只剩下一个光滑的、仿佛被无形之力完美切割出的半球形凹坑,边缘呈现出琉璃化的质感。而旁边,沈念那几乎完全被暗红色、如今已失去活性、如同干涸血痂般覆盖的晶化身躯,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体表那蛛网般的裂纹似乎停止了蔓延,那些渗出的暗红液体也不再流动,仿佛那场规则的湮灭,也强行中断了她身上正在发生的某种可怕异变。
危机,似乎终于被以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解除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三人皆是重伤濒死,力量耗尽,底牌尽出。林深的逆蛇纹铜盘受损,陈瑶的血玉濒临破碎。而这片位于神庙之下、阮家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诡异遗迹,虽然这个“血藤培育室”被毁,但谁也不知道,在这片死寂的“空无”之后,还隐藏着怎样更深层、更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