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这“等”字里头,有多少煎熬。
夜里,顾知行依旧睡在靠墙的那张椅子上,裹着大衣,和衣而卧。晓燕和方芸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屋子里静得很,能听见隔壁房间的鼾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汽笛。
晓燕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潮湿而形成的水渍影子,心里头翻来覆去。一会儿是“麦香坊”那得意的嘴脸,一会儿是陈老板忧心忡忡的模样,一会儿又是顾知行沉静的眼神。她想起他说的“资本”,“商贸公司”,这些词儿离她的生活太远,可带来的压迫,却如此真切。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顾知行靠在椅子上的轮廓。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是为了她的事在烦心么?这个念头一起,晓燕心里头便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感激,是歉疚,还是些别的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顾知行那边忽然动了一下,他像是醒了,轻轻坐起身,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正好与晓燕在黑暗中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很低,怕吵醒旁边的方芸。
“嗯。”晓燕应了一声,也压着嗓子,“吵着你了?”
“没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怕么?”
晓燕在黑暗里摇了摇头,想起他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有你在,不怕。”
这话脱口而出,自然得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黑暗中,她感觉顾知行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气息很轻,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睡吧。”他说,“天塌不下来。便是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后半夜,晓燕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顾知行不在椅子上,他的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儿。桌上有张字条,压在那暖手宝
“院里有急事,需回去一趟。勿慌,按计行事。保持联系。知行。”
字迹依旧工整有力。晓燕拿着那张字条,心里头忽然空了一块。她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在与不在,竟如此不同。
窗外,省城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巷口那卖烤红薯的老汉,又推着他的铁皮桶子炉子,吱吱呀呀地来了。晓燕深吸一口气,将那字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她知道,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