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场之行后的几天,晓燕的心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着细细的涟漪。她小心翼翼地将新蜂王引入蜂群,按照沈柏晟教的方法,用糖水暂时囚禁在蜂箱一角,让工蜂慢慢熟悉新王的气味。
于得水来看过一次,对晓燕新学的技术啧啧称奇:“这个沈技术员还真有两下子!局里有人就是不一样,能搞到优良品种。”他翻看着晓燕带回来的《科学养蜂手册》,爱不释手,“这书能借我看看不?里面讲的蜂病防治法子比农技站发的资料详细多了。”
晓燕大方地借给了他,于得水如获至宝,临走时还再三叮嘱:“晓燕同志,跟局里人处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好政策呢!”
这话说得晓燕心里一动。她想起沈柏晟说过,局里正在评选“农村科技示范户”,有名额还有补贴。要是能评上,或许就能解决她扩大生产的资金问题。
陈默这些天却格外沉默。他照常来帮忙,修好了蜂箱的搭扣,给鱼塘加了防护网,却很少说话。有时晓燕兴奋地跟他讲蜂群的变化,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手里的活计不停。
这天下午,晓燕正在尝试用新学的法子熬制蜂蜡。小铝锅架在煤炉上,蜂蜡慢慢融化,散发出特有的蜜香。娟子蹲在旁边看热闹,手里捧着本《大众电影》,封面上是穿着红裙子的刘晓庆。
“晓燕姐,你说城里人是不是都穿这样的裙子?”娟子指着封面,眼睛亮晶晶的。
晓燕瞥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那裙子确实好看,腰身收得紧,下摆撒得开,穿在身上不知是什么感觉。她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快帮忙看火,蜡要熬过头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沈柏晟又来了。
今天他换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林晓燕同志!”他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熬蜡的小锅上,“在熬蜡?正好,我带了本《蜂产品加工技术》,里面有好几种蜂蜡制品的做法。”
晓燕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去:“沈技术员,您怎么又特意跑一趟?”
“顺路。”沈柏晟说着,从网兜里取出那个报纸包,“还有这个,旧收音机,修理了一下还能用。想着你在这院里忙活,有点声音陪着也好。”
晓燕愣住了。那是一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虽然旧,但擦得干干净净,天线笔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晓燕连忙推辞。
“旧东西,放在我那里也是落灰。”沈柏晟不由分说地将收音机塞到她手里,“蜂场老赵给的,他换了新的。你会用吗?我教你。”
他很自然地领着晓燕走到院里的石桌旁,教她调台。手指转动调频旋钮,收音机里先是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突然清晰起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正在播报新闻:“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台亿次计算机通过鉴定...”
“收到了!”晓燕惊喜地叫出声。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操作收音机,感觉神奇极了。
沈柏晟笑着又微调了一下,另一个台传来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歌声飘荡在院子里,娟子听得入了迷,连在屋里糊纸盒的孙秀英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几个邻居孩子闻声跑来,围着收音机好奇地打量。
陈默就是在这时回来的。他今天去帮运输队卸货,满身灰尘,手里拎着个布袋。看见院里热闹的景象,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围在晓燕身边的沈柏晟,落在那个正在唱歌的收音机上,眼神暗了暗。
晓燕看见他,高兴地招手:“默哥!快来看,沈技术员带来的收音机!”
陈默走过来,对沈柏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看了眼收音机,语气平淡:“红星牌的,老款式了。”
沈柏晟推推眼镜,笑道:“是啊,比不上现在的新款式,但声音还不错。”说着又调了个台,正好是教唱《在希望的田野上》的节目。